沈含亭看著弟弟那副明顯帶著不滿和委屈表情,金絲眼鏡後的眸光沉靜無波,只是那緊抿的薄唇似乎又繃緊了一分。
「別鬧了。」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沈渝白抬頭,似乎還是不甘心,突然用力抱了沈含亭一下。
把臉埋在他昂貴的大衣前襟蹭了蹭,聲音悶悶的:「哥,我就是……就是好久沒見你,想你了嘛……剛才又嚇著了,就想和你多說說話……」
他抬起頭,眼睛眨巴著,努力想擠出點水光,「我知道你忙,我不打擾你了……」
沈含亭的身體在沈渝白抱上來時有一瞬的僵硬。
他垂眸看著弟弟的發頂,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過去這幾年除夕夜空蕩蕩的沈家老宅,餐廳里巨大的長桌旁永遠只坐著他一人,窗外是萬家燈火的喧囂。
而沈渝白……
他總是有各種理由,或是在李澤家「朋友聚會」,或是「劇組趕工」……
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孤獨感,在這一刻被沈渝白所謂的「想你了」輕輕觸碰了一下,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抬手在沈渝白背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想嗎?
沈渝白卻把這當成了哥哥的愧疚和心軟,心裡得意,臉上卻維持著委屈巴巴的表情,一步三回頭地走了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沈含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篷的陰影里,眼神複雜難辨,但很快收斂心神,轉身走嚮導演張導,開始冷靜地詢問事故細節和安全漏洞好像後續的整改措施。
他的聲音平穩,條理清晰,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,強大的氣場讓驚魂未定的張導冷汗直流,只能連連保證後續會做得更好。
處理完正事,沈含亭在保鏢的簇擁下走向停在不遠處的直升機。
旋翼已經啟動,巨大的氣流捲起地上的沙塵。
就在他即將踏上舷梯的那一刻,腳步卻鬼使神差地頓住了。
他微微側過頭,目光越過喧囂的救援現場和忙碌的善後人員,落在了那片相對安靜的醫療帳篷上。
那個年輕人慘白的臉、染血的紗布、昏迷中那句無助的「別趕我走」……以及更早之前,他看直播看到的,程澈看向沈渝白時,那種仿佛刻入骨髓般的、真實的恐懼……
還有……
他這段時間每天都要聽著入眠的聲音……
這些畫面在他冷靜理智的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「???沈董怎麼停下了?」
「大晚上他不困嗎?」
「他在看那邊耶。」
「因為程澈是為了救人才受傷的吧?所以沈董才很關心。」
「寶貝弟弟剛走!沈董你就去看別的男人?!(狗頭)」
「沈渝白粉絲要氣炸了吧?哈哈哈!」
「沈董快去看看可憐的大狗狗吧!他超乖的!(扭曲爬行)」
「我就知道糊咖就是想傍大款,裝的!」
彈幕瞬間因為沈含亭這個微小的停頓而再次沸騰。
沈含亭只是覺得至少得確認一下他的情況
他收回踏上舷梯的腳,對身邊的保鏢低聲吩咐了一句。
保鏢立刻會意,快步走向醫療帳篷進行確認和清場。
沈含亭則邁開長腿在眾人或驚訝或探究的目光中,朝著那頂亮著燈光的白色帳篷走去。
帳篷里,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氣味。
程澈安靜地躺在行軍床上,手腕已經被重新仔細清洗、消毒、縫合、包紮好,厚厚的白色紗布包裹著,看起來比之前更加觸目驚心。
臉上的細小劃痕也貼上了創可貼。
醫生剛給他掛上補充電解質和營養的吊瓶,正在收拾器械。
「沈董。」醫生看到沈含亭進來,立刻恭敬地站直。
「情況怎麼樣?」沈含亭的聲音不高,目光落在程澈蒼白的臉上。
「手腕傷口撕裂比較嚴重,失血不少,已經縫合了,需要靜養避免感染,睡眠不足,體力透支也很厲害,還有點低血糖,掛完這瓶水,好好休息一晚,明天應該能緩過來,臉上的傷沒事。」醫生簡潔地匯報。
「嗯。」沈含亭微微頷首,「辛苦了,你先去休息吧。」
醫生應聲退了出去,帳篷里只剩下沈含亭和「昏迷」中的程澈,以及帳篷外隱約的嘈雜。
程澈其實在沈含亭的腳步聲停在帳篷門口時,那屬於影帝的、對周遭環境極度敏銳的感知就瞬間拉響了警報!
【有人來了……味道好香……是……是他?!】
他內心的小人瞬間炸毛。
【臥槽,白月光怎麼進來了?!他不是應該走了嗎?!來看我嗎?】
巨大的驚喜和緊張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。
他幾乎是本能地在沈含亭掀開帘子走進來的前一秒,就瞬間將原本因為輸液而有些放鬆的呼吸調整得更加綿長且微弱。
眼瞼下的眼球也強行控制住不轉動,濃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安靜地覆蓋著,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深度昏迷後的、毫無防備的脆弱感。
【裝睡!必須裝睡!】
程澈內心瘋狂刷屏,【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獨處機會!雖然是在我『昏迷』的時候……但四舍五離白月光不到兩米了……】
【呼吸要輕,要均勻,不能讓他發現我是裝的,冷靜程澈。】
【這樣他才會過來看我!】
他調動起畢生的演技,連最細微的肌肉都控制著放鬆下來,只有藏在薄毯下的指尖,因為極度的興奮和克制而微微蜷縮著。
沈含亭走到行軍床邊,垂眸看著床上的人。
帳篷頂的燈光不算明亮,柔和地灑在程澈臉上。
失血和疲憊讓他臉色依舊蒼白,幾縷汗濕的黑髮黏在光潔的額角,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,嘴唇沒什麼血色,微微抿著。
配合著手腕上厚厚的紗布和臉上的創可貼,整個人透出一種易碎又倔強的矛盾感。
沈含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緩緩移向他包紮好的手腕。
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,像是在審視一件需要評估價值的物品。
帳篷里很安靜,只有程澈刻意放緩放輕的呼吸聲,以及帳篷外隱約傳來的風聲和海浪聲。
沈含亭靜靜地看了片刻,沒有動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