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結束後的第二天，老周就行動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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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從支付團隊和應用商店運營團隊裡抽調了六個人，組成了一支專門的「生活繳費攻堅小組」。小組的成員都很年輕——最小的剛畢業一年，最大的也不過三十出頭。老周把他們叫到小會議室里，開門見山地說：「各位，從今天開始，你們不用管別的項目了。你們唯一的任務，就是把全國各地的水電燃氣公司一家一家地談下來。先從深圳開始，然後是廣州、上海、北京。談不下來，我們這個小組就不解散。」
六個人面面相覷，有人眼中閃著興奮的光，有人則露出了明顯的忐忑。老周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時間，當場分配了任務：兩個人負責水務公司，兩個人負責電力公司，兩個人負責燃氣公司。他自己則負責統籌協調和對外聯絡。
當天下午，兩支小隊就出發了。負責水務公司的兩個年輕人——小王和小李，拿著列印好的深圳市水務集團的地址和聯繫電話，走出了創新大廈。他們站在門口，看著深圳五月明媚的陽光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，直奔福田區。
深圳市水務集團的總部位於福田區深南中路，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大樓。小王和小李走進大廳，向前台說明了來意。前台小姐打了個電話，然後告訴他們：「負責對外合作的張經理今天在開會，你們改天再來吧。」小王追問什麼時候方便，前台小姐搖了搖頭，說不知道。兩人只好留下聯繫方式，悻悻而歸。
第二天，他們又去了。這次前台小姐說張經理出差了，要下周才回來。第三天，他們再去，前台小姐終於鬆了口，讓他們填了一份來訪登記表，然後把他們帶到了三樓的一間會客室里。他們在會客室里等了將近兩個小時，才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推門走了進來。
「我就是張經理。」中年男人在沙發上坐下，表情平淡，語氣不冷不熱，「你們是浩宇科技的？有什麼事？」
小王連忙遞上名片，說明了來意——希望深圳市水務集團能與浩宇錢包合作，開通線上水費繳納功能。張經理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讓小王和小李心涼了半截的話：「這個事情，我做不了主。我們集團的對外合作，需要上報分管副總審批。你們先回去等消息吧。」
「等消息」——這三個字，是所有商務談判中最令人絕望的三個字。因為它意味著沒有時間表，沒有承諾，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。小王還想再爭取一下，但張經理已經站起身，說了句「我還有會」，就走了。
第一周，顆粒無收。
第二周，小王和小李又去了三次水務集團，每次都被告知「還在走流程」。他們試著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分管副總的聯繫方式，但水務集團內部的層級結構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堡壘，他們根本找不到突破口。
第三周，老周坐不住了。他親自帶著小王和小李，再次來到了深圳市水務集團。這一次，他沒有找張經理，而是直接找到了集團辦公室，遞上了一封蓋有浩宇科技公章的正式合作函。合作函中詳細闡述了浩宇錢包的技術方案、安全保障措施、以及對水務集團的好處——開通線上繳費後，可以減少營業廳的人工成本，提高水費回收率，降低用戶投訴率。
這封合作函被送到了分管信息化建設的副總經理陳建國的辦公桌上。陳建國四十多歲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看起來文質彬彬，但說話做事極為謹慎。他看完合作函後，讓秘書把老周請到了辦公室。
「周總，你們的方案我看過了。技術上，我沒有太大的疑問。」陳建國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茶，然後緩緩說道，「但我有三個顧慮。第一，數據安全。水務集團的用戶數據涉及千家萬戶的個人信息，如果發生泄露，後果不堪設想。你們的系統能否保證百分之百的安全？第二，系統對接。水務集團現有的收費系統是十年前開發的，接口老舊，如果要與你們的支付系統對接，需要進行技術改造。這筆改造費用誰來承擔？第三，政策合規。水務行業屬於公用事業，收費標準和服務方式受到政府監管。開通線上繳費，是否需要向主管部門報批？批不批得下來？」
三個問題，每一個都切中了要害。老周心中暗暗感嘆——不愧是國企出身的管理者，思維縝密，滴水不漏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一條一條地回答了陳建國的顧慮。
關於數據安全，他拿出了浩宇錢包的技術架構白皮書和安全審計報告，詳細解釋了數據加密、訪問控制、日誌審計等多重安全機制。關於系統對接，他承諾浩宇科技承擔全部技術改造費用，並且派遣工程師駐場協助對接。關於政策合規，他表示願意配合水務集團向主管部門提交報批材料，並提供必要的技術支持。
陳建國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說了一句：「周總，你的態度我很欣賞。但這件事，我還需要跟班子裡的其他成員溝通一下。你給我一周時間，一周後我給你答覆。」
老周知道，這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。他站起身，握住陳建國的手，真誠地說了一句：「陳總，拜託了。」
一周後，老周接到了陳建國的電話。電話那頭，陳建國的聲音依然平靜，但老周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變化——那是一種從「審視」變為「接納」的溫度。「周總，集團班子討論過了，原則上同意與浩宇錢包開展水費繳納業務的合作。具體的合作協議和技術方案，你們派人和我們的技術部門對接吧。」
老周握著手機，愣了好幾秒鐘，然後連說了三聲「謝謝」。
2007年六月十五日，深圳市水務集團與浩宇科技正式簽署了水費線上繳納合作協議。簽約儀式在水務集團總部的會議室里舉行，儀式很簡單，沒有鮮花，沒有紅毯，沒有媒體記者，只有雙方的代表在一份合作協議上籤下了各自的名字。
但林浩還是來了。
他專程從南山區的創新大廈趕到福田區的水務集團總部，親自出席了簽約儀式。這讓陳建國有些意外——在他的印象中，像林浩這樣的科技公司老闆，通常是不會親自出席這種級別的簽約儀式的。但林浩不僅來了，而且還帶了一份特殊的禮物——一台尚未發布的Mate X2工程樣機。
「陳總，這是我們浩宇即將在明年一月發布的新一代手機。」林浩把那台工程樣機遞給陳建國，「它搭載了我們最新的浩宇錢包系統，到時候，用戶只需要在手機上點幾下，就能完成水費繳納。我希望那個時候，深圳市的市民已經能用上這個功能了。」
陳建國接過那台手機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林浩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：「林總，你們這家公司，和我見過的其他科技公司不太一樣。」
林浩笑了笑：「哪裡不一樣？」
「其他公司，都是先想著怎麼賺錢。你們是先想著怎麼把事情做成。」陳建國把手機還給林浩，伸出手，「合作愉快。」
「合作愉快。」林浩握住了他的手。
簽約儀式結束後，林浩和老周一起走出了水務集團的大樓。站在門口的台階上，林浩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大樓上方「深圳市水務集團」幾個大字，然後轉過頭，對老周說了一句：「第一單，花了一個半月。第二單，會更快。因為最難的不是後面的那些城市，而是第一個願意相信你的人。」
老周點了點頭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問了一句：「林總，下一站，我們去哪？」
林浩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掏出手機，打開了通訊錄，翻到了一個號碼，然後按下了撥號鍵。電話接通後，他只說了一句話：「張局長，好久不見。我是林浩。有個事想請你幫忙。」
老周站在一旁，看著林浩打電話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跟著這樣的人幹活，雖然累，但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