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付寶的「維度打擊」過去一周後，浩宇支付團隊的情緒逐漸從最初的慌亂中恢復了過來。但那種被壓制的感覺，像一層薄薄的陰霾，籠罩在每個團隊成員的心頭。老周看在眼裡，急在心裡，他知道如果不能儘快找到一個明確的突圍方向，團隊的士氣遲早會垮掉。
五月七日，星期一，上午九點。林浩臨時召集了一次支付業務的專題會議。參會的人不多——老周、支付團隊的核心骨幹，再加上負責應用商店運營的方岩和負責遊戲業務的周航。會議地點沒有選在大會議室，而是在林浩的辦公室里。十幾個人擠在一間不大的房間裡，有的人坐在沙發上，有的人搬了椅子坐在牆角，還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。氣氛有些壓抑，但更多的是困惑——大家都在等著林浩給出一個方向。
林浩沒有急著說話。他站在白板前，手裡拿著一支黑色馬克筆，沉默了很久。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低微嗡鳴聲。所有人都看著他，等待著他開口。終於，他動了。他在白板上寫下了第一個詞：遊戲。
「遊戲是我們最大的優勢。」林浩指著這個詞說，「《水果連連看》日活已經突破三百萬，應用商店裡有超過三千款遊戲。每一款遊戲的付費下載和內購，都需要支付工具來承載。這是浩宇支付最天然的應用場景——用戶已經在玩我們的遊戲了，讓他們用浩宇錢包付款，是最順理成章的事情。」
他在「遊戲」旁邊畫了一個箭頭，指向「內購支付」，然後繼續寫下了第二個詞：社交。
「HICQ移動端日活已經突破一百萬。語音消息功能上線後，用戶的使用時長大幅增加。社交場景里有沒有支付需求？」他轉過身，看著房間裡的人，「有。表情包付費、會員訂閱、虛擬禮物——這些都是社交支付的典型場景。騰訊的Q幣不就是這麼做的嗎？我們也可以做類似的東西，而且我們可以做得更深——比如在HICQ里直接嵌入轉帳功能，讓用戶能給好友發紅包、轉帳。這個功能一旦做起來，支付的頻次會比電商購物高得多。」
他在「社交」旁邊畫了一個箭頭，指向「虛擬禮物和轉帳」，然後寫下了第三個詞：出行。
「打車、公交、地鐵、共享單車——這些都是高頻、小額、剛需的支付場景。支付寶能做機票，但我們做不了，因為我們沒有航空公司的資源。但我們能做地面交通——計程車、公交車、地鐵。這些場景的單筆金額雖然小，但頻次極高，而且用戶粘性極強。一旦用戶習慣了用浩宇錢包刷地鐵、打車，他們就很難再切換到別的支付工具了。」
他在「出行」旁邊畫了一個箭頭，指向「公共運輸和計程車」，然後寫下了第四個詞：生活繳費。
他在「生活繳費」這四個字上，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。
「水電燃氣費、固話寬帶費、物業費、暖氣費——這些東西，每個月都要交，誰都逃不掉。這個場景的特點是什麼？低頻、剛需、金額固定、幾乎沒有競爭。」林浩轉過身，看著房間裡的所有人，「支付寶現在的精力全部集中在電商和大額支付上，他們沒有精力去啃生活繳費這塊硬骨頭。因為生活繳費涉及的城市太多了——全國有六百多個城市，每個城市的繳費系統和接口都不一樣，需要一家一家地去談、一個一個地去對接。這是一個髒活、累活、苦活。但正是這種活，才有我們的機會。」
他放下馬克筆，雙手撐在會議桌上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然後說了一句擲地有聲的話：「誰能讓用戶用浩宇錢包交水電燃氣費，我就給誰發特別獎金。我說的是真的——不是年終獎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，是現金。當月兌現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，然後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。有人眼中放光，有人皺著眉頭，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這項工作的難度和可行性。老周第一個開口了：「林總，生活繳費這個方向，我之前也想過。但難點在於，各地的水務公司、電力公司、燃氣公司都是獨立運營的，系統五花八門，接口標準完全不統一。有的城市甚至沒有在線繳費系統，用戶只能去營業廳排隊交費。要打通這些渠道，需要大量的人力去各地談判和技術對接。」
「那就招人。」林浩的回答乾脆利落，「我給你一個編制名額，專門組建一個『生活繳費攻堅小組』。成員從支付團隊和應用商店運營團隊裡抽調，不夠就從外面招。我給你三個月時間，先把北上廣深四個一線城市的水電燃氣繳費打通。然後再用半年時間，覆蓋全國排名前二十的城市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又補充了一句：「我知道這很難。但如果容易的話，早就被別人做了，還輪得到我們嗎？」
老周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：「明白了，林總。我這就去安排。」
會議結束後，其他人陸續離開了辦公室，只有老周還坐在沙發上，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。林浩注意到了他的猶豫，問道：「還有事？」
「林總，有個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。」老周搓了搓手，表情有些複雜，「生活繳費這個方向，我認可。但說實話，這個項目的投入產出比，短期內可能不太好看。每個城市都要派人去談、去對接、去調試，前期的人力成本和時間成本都很高。而用戶通過浩宇錢包繳納水電費，我們是不能向用戶收取手續費的——這種民生類收費，如果加了手續費，用戶肯定不會用。也就是說，這個項目在很長一段時間內，都是只投入不產出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林浩說，「但有些事情，不能只看短期收益。生活繳費這個場景，雖然不賺錢，但它能幫我們養成用戶習慣。當用戶習慣了每個月打開浩宇錢包交水電費，他就會順手看看浩宇錢包里還有什麼其他功能——比如充話費、買電影票、點外賣。這些衍生場景，才是真正賺錢的地方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老周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：「支付業務的本質，不是賺手續費，而是占領用戶的錢包入口。誰占領了入口，誰就擁有了用戶在這個數字世界裡的身份和信用。而身份和信用，才是最值錢的東西。」
老周聽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緩緩站起身，說了一句：「林總，我明白了。這個項目，我一定把它做成。」
他走出林浩的辦公室，回到自己的工位上，打開電腦，開始起草「生活繳費攻堅小組」的組建方案。他在方案的第一頁寫下了一行字：「目標：讓每一個中國家庭，都能用浩宇錢包繳納水電燃氣費。期限：三年。」
他保存了文檔，然後打開HICQ，給支付團隊的幾個核心成員分別發了一條消息：「明天上午十點，小會議室開會。議題：生活繳費攻堅計劃。全員必須參加。」
消息發出後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林浩在白板上畫的那個圓圈——「生活繳費」四個字，被一圈又一圈的線條包裹著，像一個靶心，也像一個錨點。他知道，接下來的幾個月，甚至幾年，他和他的團隊都將圍繞這個圓圈展開一場漫長而艱苦的戰鬥。但他也知道，只要打贏了這場戰鬥，浩宇支付就再也不會被任何人輕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