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一鳴離職的消息，在浩宇內部傳開後，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最先感受到這股波動的是技術中心。周一早上，張一鳴的工位空了——顯示器還在，鍵盤還在，桌上那盆他從南開大學帶到深圳的多肉植物還在，但主人已經不在了。工位上貼著一張便利貼，上面是張一鳴工整的字跡：「兄弟們，我去創業了。江湖再見。——一鳴。」
第一個看到這張便利貼的是坐在張一鳴隔壁的算法工程師老趙。他端著咖啡杯路過，習慣性地往張一鳴的工位上瞟了一眼，然後愣住了。他放下咖啡杯，拿起那張便利貼，看了好幾遍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，然後轉身對著整個辦公區喊了一聲：「一鳴走了？！」
辦公區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所有人都轉過頭，看向張一鳴那個空蕩蕩的工位。有人放下手中的工作走了過來，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伸長脖子張望，有人在群里瘋狂@張一鳴但得不到任何回應。消息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，不到半個小時，整個技術中心都知道了一一張一鳴離職了。
在浩宇，張一鳴雖然不是最資深的技術專家，也不是職位最高的管理者，但他在年輕工程師群體中有著很高的聲望。他主導開發的HICQ個性化表情推薦功能，上線後用戶點擊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以上；他在技術分享會上做的幾次關於推薦算法的演講，至今仍被很多新人當作入門教材反覆學習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是那種「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偏要靠才華」的人一一二十五歲，南開大學畢業，長得乾乾淨淨，說話斯斯文文，寫代碼又快又好，簡直是父母口中「別人家的孩子」的標準模板。
這樣一個人的突然離開，難免會引起各種猜測和議論。
午休時間，食堂里，幾個技術中心的工程師聚在一桌，壓低聲音聊著這個話題。「聽說是自己出去創業了。」戴著黑框眼鏡的小劉夾了一塊紅燒肉，神秘兮兮地說，「好像是做了一個什麼內容推薦的平台，跟咱們HICQ的個性化推薦有點像。」「那不是跟老東家搶生意嗎？」對面的大劉皺了皺眉，「林總對他那麼好，去年還破格給他發了優秀員工獎，他這說走就走，有點不夠意思吧？」「話不能這麼說，」旁邊的小王插了一句，「人家一鳴又沒有簽競業限制協議，做什麼是他的自由。再說了，他做的那個方向跟HICQ又不完全一樣，HICQ是做社交的，他做的是內容聚合，兩碼事。」
「反正我覺得吧，」小劉嚼著紅燒肉，含糊不清地說，「他這是翅膀硬了。在浩宇學了本事，攢了經驗，然後就飛了。這種人，怎麼說呢，有點白眼狼的意思。」
這句話一說出口，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。有人點了點頭，有人沉默不語，有人低頭扒飯假裝沒聽見。而在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上，一位入職不到三個月的新人小聲問旁邊的導師：「張一鳴是誰啊？他很厲害嗎？」導師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：「他是那種，你明知道他走了對公司是一種損失，但你沒辦法恨他的人。」
下午三點，消息傳到了林浩那裡。助理小周在匯報完當日的工作安排後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了：「林總，技術中心那邊，關於張一鳴離職的事，有些議論。有人說他是翅膀硬了，有人說他不夠意思，還有人說……」
「說什麼？」林浩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「有人說，張一鳴走了，會不會帶動更多的人走。畢竟他在年輕工程師里影響力很大，如果他創業成功了，可能會有其他人效仿。」小周小心翼翼地說。
林浩沒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：「我知道了。你幫我通知行政部，明天上午十點，全員郵件。」
第二天上午十點整，浩宇科技全體員工收到了一封來自林浩的郵件。郵件的標題只有四個字：「關於一鳴。」
郵件正文不長，林浩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，沒有煽情的排比句，只是用他一貫的、平靜而有力的語言，寫下了這樣一段話：
「各位同事：昨天，張一鳴正式從浩宇離職，開始他的創業之旅。這一決定，是他個人的選擇，我尊重並支持他的選擇。這幾天，我聽到了一些關於此事的議論。有人說，一鳴『翅膀硬了』，『不夠意思』，甚至『白眼狼』。我想對這些說法，做一個明確的回應。」
林浩寫道：「浩宇是一家科技公司。科技公司的核心競爭力，不是設備，不是廠房，不是資金，而是人。是人創造了代碼，是人設計了產品，是人推動了創新。而人的成長，是有周期的。一個人在浩宇工作兩年、五年、十年，他會學到東西，會積累經驗，會變得更強。當有一天，他覺得自己的翅膀足夠硬了，想去更高的天空飛翔，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嗎？」
「一個員工從浩宇離職去創業，不是背叛，不是忘恩負義。恰恰相反，這說明浩宇培養了他，給了他成長的土壤和養分。如果他創業成功了，那是浩宇的榮耀；如果他創業失敗了，浩宇永遠是他的家。所以我希望，從今往後，浩宇不再用『背叛』這個詞來形容任何一個選擇離開的人。浩宇應該成為創業者的搖籃。從浩宇走出去的人，就是我們的榮譽勳章。」
郵件的最後，林浩寫道：「一鳴，祝你創業順利。浩宇的大門，永遠為你敞開。」
這封郵件發出後，在整個公司內部引起了巨大的反響。有人把郵件轉發到了朋友圈，配文是「這就是為什麼我願意留在浩宇」；有人在內部論壇上發帖說「看哭了」；也有人默默地取消了原本打算提交的離職申請——不是因為不敢走，而是因為覺得，在這樣的公司里，再多待一段時間，也挺好的。
而遠在南山區那間共享辦公室里的張一鳴，也看到了這封郵件。他坐在一張二手辦公桌前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他剛剛寫下的第一行代碼。他看著那封郵件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關掉了屏幕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繼續埋頭寫他的代碼。他沒有回覆那封郵件，因為他知道，對於林浩那樣的尊重和支持，最好的回報不是一句「謝謝」，而是把他的公司做成。
多年以後，當字節跳動成長為全球估值最高的獨角獸公司之一時，有記者問張一鳴：「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決定是什麼？」張一鳴想了想，回答說：「從浩宇離職創業。」記者又問：「那你最感謝的人是誰？」張一鳴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個名字：「林浩。」他沒有解釋為什麼，但那個名字，已經說明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