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四月三日，深圳創新大廈，五樓林浩辦公室。傍晚七點半，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，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。林浩剛結束了一整天的Mate X2項目推進會，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，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。助理小周敲門進來，輕聲說道：「林總，張一鳴在外面，說想跟您聊聊。」
林浩睜開眼睛，微微一怔。張一鳴是浩宇技術團隊裡最年輕的項目負責人之一，二十五歲，南開大學畢業，加入浩宇不到兩年，卻已經在推薦算法和數據處理方面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。他主導開發的HICQ個性化表情推薦功能，上線後用戶點擊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以上，是團隊裡公認的技術尖子。但這個人平時話不多，除了技術討論之外，很少主動來找林浩聊天。今天他突然來訪，林浩隱約感覺到，應該不是小事。
「請他進來。」林浩坐直了身體。
張一鳴推門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，背著一個有些舊的雙肩包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學校實驗室走出來的研究生。他在林浩對面坐下，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組織語言。林浩沒有催促，只是安靜地等著。
「林總，我想跟您說一件事。」張一鳴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「我想離開浩宇，自己創業。」
林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，看著張一鳴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：「說說你的方向。」
張一鳴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開始講述他的想法。他的語速不快，但邏輯非常清晰，每一個論點都像是一塊精心打磨過的磚石，層層疊疊地構築起一座完整的思想建築：「我認為，網際網路正在經歷一次根本性的變革。在PC時代，用戶是通過搜尋引擎主動獲取信息的——我想知道什麼，就去搜什麼。但在移動時代，用戶的行為模式正在發生變化——他們不再主動搜索，而是被動接收。手機屏幕那么小，用戶不可能像在PC上那樣打開十幾個瀏覽器標籤頁來回切換。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理解他們興趣、主動為他們推薦內容的工具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變得更加明亮：「我想做的就是這樣一個工具——一個基於人工智慧算法的個性化內容推薦平台。用戶不需要告訴它自己想看什麼，它通過分析用戶的點擊、瀏覽、停留時間等行為數據，自動推斷用戶的興趣偏好，然後把最合適的內容推送到用戶面前。用戶打開它，看到的每一條內容都是自己感興趣的。它會讓你上癮，因為你看到的每一條內容，都是你想看的。」
林浩安靜地聽完了張一鳴的全部闡述，沒有打斷他，沒有提問，只是安靜地聽著。當張一鳴說完後，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開口了，說了一句讓張一鳴有些意外的話：「你這個方向，我看好。」
張一鳴愣住了。他本來準備好了一套完整的論證和說服方案，甚至做好了被林浩潑冷水、被質疑、被勸阻的心理準備。但他沒想到，林浩會這麼幹脆地說出「我看好」這三個字。
「但是，」林浩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更加嚴肅，「你要想清楚一件事——你這個產品，本質上是在爭奪用戶的注意力。而注意力，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資源。你做的是一個流量生意，流量生意的特點是贏家通吃——要麼做到行業第一，要麼死。沒有中間地帶。」
張一鳴重重地點了點頭：「我想清楚了。」
「好。」林浩說，「那我也不攔你。但我有一個條件。」
張一鳴的心提了起來。他做好了被林浩開出各種條件的準備——比如要求他簽署競業限制協議，比如要求他放棄浩宇的股票期權，比如要求他承諾不挖浩宇的員工。但林浩開出的條件，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。
「浩宇投資你兩百萬人民幣，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。」林浩說，「但你的產品，未來要優先適配鴻蒙系。」
張一鳴愣住了。鴻蒙系——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。這是浩宇正在秘密研發的下一代行動作業系統，代號「鴻蒙」。目前整個項目還在極度保密的階段，知道這個代號的人，在整個浩宇內部不超過二十個。林浩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條件，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林浩不僅不阻止他創業，還要用浩宇的錢和資源支持他，同時為鴻蒙系統提前鎖定一款重量級的應用。
「林總，您確定？」張一鳴的聲音有些發緊，「兩百萬，占百分之十五？這個估值，是不是太高了？」
「不高。」林浩搖了搖頭，「我看的不是你現在值多少錢，我看的是你十年後值多少錢。個性化推薦這個賽道，我認為有潛力成長出一個百億美元級別的公司。兩百萬占百分之十五，對我來說是一筆划算的投資。」
張一鳴沉默了。他低下頭，看著桌面，沉默了很久。當他再次抬起頭時，他的眼眶有些發紅：「林總，謝謝您。我不會讓您失望的。」
「不用說謝。」林浩擺了擺手，「這是生意。我投資你，是因為我相信你能做成。你優先適配鴻蒙系，是因為鴻蒙系需要你。我們各取所需，公平交易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然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張一鳴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：「一鳴，你是一個有野心的人。我看得出來。有野心不是壞事，沒有野心的創業者，做不成大事。但我希望你記住一件事——不管你的公司做多大，都不要忘記你今天為什麼要創業。是為了賺錢，還是為了創造價值？這個問題的答案，決定了你能走多遠。」
張一鳴站起身，看著林浩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緩緩說了一句：「林總，我記住了。」
一周後，張一鳴正式從浩宇科技離職。他在深圳南山區的一間共享辦公室里，註冊了一家新的公司——字節跳動。公司的第一款產品，是一個基於算法推薦的資訊聚合平台。它的名字，叫做「今日頭條」。
而林浩的那兩百萬投資，和那句「優先適配鴻蒙系」的約定，也成為了日後浩宇與字節跳動之間一系列深度合作的起點。多年以後，當人們回顧中國網際網路的歷史時，他們會發現，2007年四月三日傍晚的那場談話，無意中改變了很多事情的走向。而那個穿著一件白色T恤、背著一個舊雙肩包的年輕人，也在那一天，邁出了他改變世界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