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布的別墅坐落在蘇黎世湖湖畔緩坡上，下午兩點，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駛來，停在鐵門外。
車門打開，走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，金髮藍眼，瘦高身材，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裝。菲利普抬頭看了看別墅，嘴角掛著一絲笑。
「摩根先生。」雅布親自迎到門口，「歡迎。」
「雅布先生，久仰。」
兩人走進客廳，壁爐里燒著柴火，茶几上擺著景德鎮瓷器，壺嘴裡飄出紅茶香氣。
「請坐。」
菲利普在沙發上坐下，目光掃過牆上的莫奈真跡。
「好畫。」
「喜歡可以帶走。」雅布倒了一杯茶推過去。
菲利普笑了：「雅布先生出手闊綽。」
「對朋友，一向如此。」
菲利普端起茶杯，用杯沿碰了碰嘴唇，沒喝，他今天不是來喝茶的。
「雅布先生約我來，不會只是品茶賞畫吧？」
雅布笑了笑，給自己倒茶，動作很慢。
「摩根先生是直爽人，我不繞彎子。長生俱樂部歐洲分會，最近遇到一些資金調度上的麻煩。」
「聽說了。」菲利普放下茶杯，「三筆大額轉帳被暫停，總計約四千七百萬美元。」
雅布眼角微微一跳，這個數字他從未對外透露過，菲利普知道得這麼准，說明摩根家族的情報網比預想的更深。
「摩根先生消息靈通。」
「在金融圈，消息就是錢，你停了那三筆轉帳，不是因為財務審核，是因為你在猶豫。」
雅布沒接話。
「你在猶豫什麼，我大概能猜到。」菲利普聲音平緩，「長生俱樂部總部在鷹醬，那位先生已有半年沒露面。你在想，這艘船是不是正在下沉。」
壁爐里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。
雅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有些涼，澀味重了些。
「摩根先生對長生俱樂部很了解。」
「我對一切能賺錢的東西都很了解。」菲利普笑了，「我是帶著誠意來的。」
他從內袋取出一份文件，鋪在茶几上。
「摩根家族願意出資收購歐洲分會百分之三十的股權，不是買你的位置，是投資，你繼續當歐洲區主席，獨立運營，不受任何人干涉。總部那邊，我們來應付。」
雅布看著文件，沒伸手拿。
「條件呢？」
「很簡單。」菲利普豎起一根手指，「第一，歐洲分會的會員名單和資金流向，摩根家族有權查閱。第二，未來投資決策，摩根家族有一票否決權。第三長生俱樂部的醫療資源，我們有優先使用權。」
雅布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，很輕，但菲利普注意到了。
「菲利普先生似乎很確定，他會出意外。」
「不不不，我只是說如果。」菲利普擺手，「生意人嘛，總要把各種可能性考慮到。」
雅布起身走到壁爐前：「那位先生，不是普通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菲利普靠在沙發上，「龍國飛彈項目核心人物，太平洋礦業實際控制人，環球銀行最大股東。他在華盛頓和莫斯科都有人，甚至CIA和KGB里都有眼線。雅布先生，我說的對嗎？」
雅布轉過身。他的表情依然平靜，但握著壁爐鐵架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「摩根先生知道的比我想像的還多。」
「所以我說是帶著誠意來的。」菲利普把文件推了推，「我們不是要對付他，只是想分一杯羹。歐洲這塊蛋糕這麼大，他一個人吃不完。」
雅布走回沙發，拿起文件翻了兩頁，紙印著暗花水印，出價確實誘人，比歐洲分會現在估值高出四成。
「我需要時間考慮。」
「當然。」菲利普站起身，「一周夠不夠？」
「夠了。」
兩人握手，在門口停了兩秒，各自鬆開。
「茶很好。」菲利普朝門口走去，「莫奈的畫我就不要了。等交易完成，我自己買一幅更好的。」
雅布送到門口，看著勞斯萊斯駛下盤山公路，消失在林蔭道盡頭。
他回到客廳，坐在沙發上，盯著茶几上那杯涼透的茶。
雅布摘下眼鏡，用絲絨手帕慢慢擦拭鏡片，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，改不掉。
百分之三十股權、獨立運營、一票否決權，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賈偉的醫術，可是現在俱樂部裡面聚集了全球神醫，雅布相信可以破解賈偉的技術。
雅布拉上窗簾，把涼透的茶倒掉，重新泡了一壺。
這時電話響了，秘書的聲音：「中東狐狸先生發來函件，詢問暫停結算的原因。」
「回他，年度財務審計，兩周內恢復。」
雅布放下電話，端起新泡的茶。
雅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他第一次在沒有請示那位先生的情況下，做了可能影響整個棋局的決定。
這個決定不是答應，也不是拒絕，是觀望。
而在他們的世界裡，觀望本身就是一種立場。
華盛頓特區，蘭利，CIA總部大樓七層。局長辦公室窗簾拉著，擋住了冬日慘澹的陽光。
赫爾姆斯坐在橡木書桌後面，手裡轉著一支鋼筆。
辦公桌對面，獵鷹史密斯，端正地坐著。
但今天赫爾姆斯心情不太好。
「天眼行動。」赫爾姆斯把鋼筆一放，「獵鷹，你知道我最近收到多少投訴信嗎？」
「三封。」獵鷹面無表情，「國防情報局、蘭德公司，還有黑宮。」
「總統特別助理打來的電話，問我們為什麼把資源浪費在已經證明沒有威脅的人身上。」
「賈偉不是沒有威脅。」獵鷹直視赫爾姆斯，「他是最大的威脅。」
赫爾姆斯靠在椅背上，他欣賞獵鷹的執著，但執著過了頭就是偏執。
「八年前我第一次聽到賈偉這個名字，反應跟你一樣。我們派了人，用了最好的資源，結果呢？」
「損失了七個外勤。」
「對，七個。」赫爾姆斯點頭，「我們什麼都沒查到，他就是個資本家和醫生，連他收買華盛頓任何人的證據都找不到。」
「那是因為他收買的不在華盛頓。」獵鷹前傾，「局長，賈偉的網在非洲、中東、歐洲。太平洋礦業控制全球三分之二鈷礦，環球銀行清算網絡覆蓋四十個國家。這些只是冰山一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