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屏幕上，月球的灰色大地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。那些細小的塵埃、嶙峋的岩石、陡峭的坡面，都在畫面里一一掠過。
「高度：五十米。」
「速度：每秒兩米。」
賈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。錢老也站了起來。趙剛也站了起來。整個大廳里的人全部站了起來，仰著頭，盯著那塊大屏幕。
「高度：十米。」
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.𝕔𝕠𝕞
「速度：每秒零點八米。」
「高度：五米。」
「四米。」
「三米。」
「兩米。」
「一米。」
「著陸支架接觸月面。」
「主發動機關機。」
「著陸成功。」
三秒鐘的死寂。
然後，整個大廳爆炸了。
「成功了！！！」
上百個人同時跳起來，掌聲、歡呼聲、哭聲、笑聲混雜在一起，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。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，有人互相擁抱、拍背、錘胸，有人跪在地上，雙手捂著臉，肩膀劇烈地抖動。
錢老站在原地，老淚縱橫。他用手帕擦了擦眼睛，轉過身，一把抱住賈偉。
「成了。」錢老的聲音沙啞，「咱們……真的上去了。」
賈偉拍了拍老人的背，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——那幅從月球表面傳回的畫面。灰色的月壤，漆黑的太空，地球的藍色弧線懸在地平線上方，像一顆鑲嵌在黑色天鵝絨上的藍寶石。
那是人類在月球上見過的最壯觀的景象。
「立即向中央報告。」賈偉的聲音恢復了冷靜，但尾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，「嫦娥三號著陸成功。龍國，成為第二個成功在月球表面實現軟著陸的國家。」
十二個小時後，全球震動。
華盛頓，五角大樓。
國防部長盯著中央情報局送來的緊急報告，臉色鐵青。報告只有一頁紙，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，刺在他的神經上。
「龍國於今日成功在月球表面實現太空飛行器軟著陸。著陸器傳回高解析度影像。任務狀態：完全成功。」
「這不可能。」他把報告摔在桌上，「三年前的龍國連衛星都發不好！」
中情局局長站在一旁，面無表情：「事實如此。我們的雷達全程跟蹤了他們的火箭。從發射到入軌到著陸，每一個環節都執行得非常精確。這不是運氣，是實力。」
國防部長沉默了很長時間，最後只說了一句話：「告訴總統。」
莫斯科，克里姆林宮。
勃列日涅夫收到消息時正在用午餐。他把刀叉放在盤子上，拿起那份只有三行字的電報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「龍國著陸月球？」他問身邊的外交部長。
「是的，總書記。就在今天。他們的著陸器穩穩地落在了月面上。」
勃列日涅夫拿起酒杯，喝了一口伏特加，沒有說話。過了很久，他才說了一句：「通知航天局。我們的月球計劃，必須加快。」
倫敦，BBC總部。
頭條新聞的標題占滿了整個版面：《龍國登陸月球——太空競賽的新篇章》。播音員用那種特有的、略帶顫抖的倫敦腔調宣讀新聞，每一個字都透著震驚和難以置信。
「龍國今日成為繼蘇聯之後第二個將太空飛行器成功送上月球的國家。這一壯舉標誌著太空競賽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……」
而在非洲、亞洲、拉丁美洲的無數個城市裡，廣播裡傳出這一消息時，數以億計的人湧上街頭，敲鑼打鼓，歡呼雀躍。
龍國的成就，就是所有第三世界國家的成就。在這個依然被兩個超級大國主導的世界裡，一個貧窮的、被封鎖的、被輕視的國家，憑藉自己的力量登上了月球。
這說明：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。
控制中心的歡呼已經散去，技術人員們仍在緊張地處理著從月球傳回的數據。著陸器工作正常，巡視器已經分離，開始在月面上緩緩移動。
賈偉從大廳側面的一個小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盡頭，有一間沒有掛牌的小房間。房間只有五平米，裡面放著一部電話和一台加密電報機。這是發射中心唯一一個不與航天任務直接關聯的通訊終端。
賈偉關上門，反鎖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，是他剛才在大廳里趁亂寫好的。
他坐到電報機前，打開機器，深吸一口氣，開始敲擊電鍵。
收報人：狐狸。
電文只有十個字：
「沙特。可以開始第一階段了。」
發報完畢，他沒有等回復，而是關掉機器，把那張紙條湊到打火機上點燃，看著它化為灰燼。
然後他站起身，走出門，沿著走廊回到大廳。
路過走廊的窗戶時，他停了一下，透過玻璃看向外面。戈壁灘的天空湛藍如洗，太陽正高懸中天，把金黃色的光芒灑在無垠的沙海上。
今天，嫦娥三號降落在了月球上。三十八萬公里之外，一個人類的探測器正安靜地站在灰色的月壤上，向地球傳回它看到的一切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，一封電報穿越了半個地球，抵達了南美洲的某個角落。收報人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將這封電報翻譯成行動指令，通過七層中轉，最終送到沙特宮廷的某個密使手中。
兩個大事件，在同一天發生。
一個世人皆知，龍國登上了月球，五星旗在人類歷史上第一次飄揚在另一個天體的表面。
一個無人知曉，一封只有十個字的電報，啟動了石油帝國最關鍵的一步棋。
賈偉回到大廳時，屏幕上正播放著巡視器在月面上行駛的畫面。那台小小的六輪車在灰色的月壤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轍痕，像是一個新生兒在這個世界上邁出的第一步。
錢老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想什麼呢？」
賈偉看著屏幕上那道轍痕，忽然笑了：「我在想，月球和沙漠，其實挺像的。」
錢老愣了一下：「沙漠？」
「都是荒涼的地方。」賈偉說，「但荒涼的地方，往往藏著最大的寶藏。」
錢老沒聽懂這句話的深意，但他點了點頭：「你說得對。月球上有氦三，地球上缺能源。以後啊，咱們得上去挖礦。」
賈偉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