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的夏天總是從葡萄架開始的。
天剛蒙蒙亮,龍阿朵就把兩個孩子領到了院子裡。三歲的櫻桃穿著龍阿朵親手縫的小花褂子,蹲在青磚地上,目不轉睛地盯著牆根底下的一叢野草。
五歲的南瓜坐在小木凳上,捧著一本《十萬個為什麼》,裝模作樣地念,念的卻是顛倒的字句。
「你媽這是啥草?」賈張氏端著簸箕從東廂房出來,湊過去看櫻桃盯著的野草。
「薄荷。」櫻桃頭也不抬,小手指戳了戳那叢綠葉子的邊,「嬸子你看,葉子邊上有小牙齒。我媽說,有牙齒的葉子會咬人,但這個不咬。這個涼涼。」
龍阿朵正在曬草藥的竹匾前分揀昨兒新采的金銀花,聽到這話,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。她轉過頭,目光落在櫻桃身上。那孩子正把一片薄荷葉掰下來,湊到鼻子底下嗅,然後又輕輕揉碎,看著汁液滲出來,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寶藏。
「咱櫻桃這鼻子比狗還靈。」賈張氏笑得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,「你們苗疆是不是有這種說法,小孩子要是天生對藥草親近,就是老天爺賞的飯碗?」
龍阿朵把手裡的金銀花放下,走到櫻桃身邊蹲下來。她掰了一片葉子,遞到女兒手裡:「櫻桃,你聞聞這個。告訴娘,除了涼涼的,還有什麼?」
櫻桃把葉子貼在鼻子上,小眉頭皺得緊緊的,想了半天:「有……有點辣。在嗓子眼裡面轉。」
龍阿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這孩子的天賦超出了她的預期。薄荷葉中那一點點辛烈之氣,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分辨出來,櫻桃卻能準確地說出」辣」並且指出它在」嗓子眼裡面轉」——這不是普通的嗅覺靈敏,這是醫經中所說的」氣感」。天生能感受到草藥在人體經絡中運行軌跡的孩子,百年難遇。
秦淮如端著洗衣盆從院裡經過,看見這架勢,湊過來:「嬸子,咱櫻桃咋了?」
「沒事。」龍阿朵壓下心頭的震動,笑了笑,「這孩子對藥草有點靈性。」
賈張氏把簸箕一放,大手一揮:「那還用說!弟妹是咱四九城頭一號的神醫,櫻桃是她閨女,能差了?咱櫻桃以後也是大醫生!說不定比他媽還厲害!」
全院人都笑了。傻柱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腦袋:「賈嬸,您這誇得也太早了吧?櫻桃才三歲,連針都不會拿呢!」
「你懂個屁!」賈張氏一瞪眼,「阿朵三歲的時候還在苗寨爬樹呢,現在不也成了?這叫啥……什麼龍生龍鳳生鳳!」
「是老鼠的兒子會打洞。」傻柱接了句,腦袋立刻縮了回去,躲過賈張氏扔過來的一顆青棗。
龍阿朵把櫻桃抱起來,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。櫻桃摟著娘親的脖子,還在小聲念叨:「娘,那棵草也涼涼,但是不一樣的涼……」
龍阿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是牆角的一株馬齒莧。
她的心又跳了一下。
櫻桃說的是對的。馬齒莧的」涼」和薄荷的」涼」確實不一樣,一個入脾胃,一個走肺經。成年人要經過多年訓練才能分辨的區別,這孩子僅憑直覺就說中了。
看來,醫經的傳承,有了新的人選。
上午十點,6101所醫務室打來了一個電話。
「龍大夫,所里李工的女兒,先天性心臟病,法洛四聯症,四九城醫院說……說最多再撐半年。」醫務室老王的聲音在電話線那頭抖,「孩子才十二歲。李工一輩子單身,就這一個閨女。您看……有沒有法子?」
龍阿朵握著話筒,沉默了片刻。
法洛四聯症。放在以前,這是絕症。心臟有四個結構性缺陷,西方醫學界公認的難治之症。但這些年,她在桃花島里研讀了大量的現代醫學典籍,加上醫經中對人體經絡和氣血運行的獨特理解,逐漸形成了一套中西醫結合的手術方案。
「讓李工帶孩子過來。」她說,「我先看看。」
兩個小時後,李工帶著女兒到了四合院。那孩子臉色發紫,嘴唇泛著青,走幾步路就喘得厲害。龍阿朵給孩子把脈,三指搭在寸關尺上,閉目凝神。
脈象沉澀而弱,心血運行嚴重受阻。從醫經的角度看,這孩子不是單純的器官缺陷,而是先天心氣不足,導致血脈淤堵。西方的開胸手術可以修補心臟結構,但手術創傷極大,以這孩子目前的體質,上了手術台未必下得來。
龍阿朵需要一條不同的路。
她拿起電話,撥通了賈偉辦公室的分機。
「有個孩子,法洛四聯症。我想用中西醫結合的方式做——先以針灸和藥浴調理三個月,提升體質,再用微創手術修補,術後用醫經秘藥恢復。」
電話那頭,賈偉的聲音很穩:「有把握嗎?」
「七成。」龍阿朵說,「我想用桃花島里的那些現代心臟外科資料,配合苗疆的藥浴方子。」
「做。」賈偉沒有任何猶豫,「需要設備告訴我,我讓趙剛協調。」
龍阿朵放下電話,看著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小姑娘。那孩子名叫李小梅,十二歲,瘦得像根豆芽,但眼睛很亮,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。
「小梅。」龍阿朵蹲下來,平視著她,「阿姨給你治病,但過程很長,要打針,要吃很苦的藥,還要泡在水裡。你怕不怕?」
小梅咬著嘴唇:「不怕。我爹說,龍大夫是神仙下凡。」
龍阿朵笑了:「神仙不敢當。但阿姨保證,一定盡力讓你好起來。」
她站起身,回到屋裡開始寫方案。銀針刺激心經和肺經的穴位,疏通淤堵的氣血;桃花島中采的紫靈芝配上天山雪蓮,熬製藥浴,增強體質;三個月後的手術,用微創方式修補室間隔缺損和肺動脈狹窄;術後以九花玉露丸調理,加速恢復。
這是醫經與現代醫學的第一次正面碰撞。
龍阿朵在方子的最後一行,重重地寫下兩個字:必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