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夜裡,秦風在宿舍刷了眼手機。
劇,播完了。
他沒追著看每日更新,只隔三差五聽江若曦一句」穩」。如今一句」完了」,他反倒坐直了些。
不是他追著看,是江若曦發來一條,說收官了,口碑比預期穩。秦風點開那串數據摘要,沒細看數字。他向來不愛盯著數,數會騙人,口碑騙不了。他只在意一件事:完結了,沒爛尾。
這劇從三月開機,到如今收官,走了大半年。中間他一次沒進棚,只定下」導演說了算」五個字,就退到線外。如今劇完了,他像看自家院裡一棵樹,從栽下到開花,沒天天守,但知道它長得對。
摘要末尾有句」完結不崩」,他看了,關了屏。這四個字,比任何高收視都讓他安心。
前幾日他路過影視基地,棚拆了。
鋼管堆在路邊,地上留著一圈圈水漬印,幹得發白。當初那場雨戲,水車一遍遍澆,水砸水泥地啪啪響,如今只剩這塊乾的地。他站了會兒,想起老周那句台詞——凌晨三點寫在出租屋,被人演過了,演的人不知,老周自己知。戲完了,棚空了,那句話立住了,比棚立得久。
——
老周在群里發了四個字:看完了,踏實。
沒多話。秦風盯著那四個字,想起253章殺青那回,老周在片場角落紅著眼,沒出聲。那時是怕,怕自己寫的本子拍出來不是那麼回事,怕熬了幾個月的夜,最後落個」還行」。
這回是安了心。他自己看完了,從頭到尾,沒彆扭,沒糟蹋,演員把那句他凌晨三點寫的話,演出了該有的重量。
秦風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。老周沒再說話,群里安靜下來。這種安靜,比什麼慶功都實。
前世他見過太多戲播完,主創在群里刷屏慶祝,轉頭口碑塌了,那慶祝就成了笑話。老周這」踏實」二字,比一萬句熱鬧都金貴。一個寫本子的人,最大的功,是戲播完,自己敢說」對得起」。
——
清月來的那晚,兩人把大結局那一集看了一遍。
她坐在他旁邊,兩人肩沒挨著,中間隔了半拳的距離。屏幕里演到收尾,主角站在當年那場雨里,沒躲,迎著淋。清月看到這兒,輕輕」嗯」了一聲,像是替那角色鬆了口氣。
」這下真完了。」她說。
」嗯,」秦風說,」落了地。」
她沒再多說,也沒問」下一部呢」」火不火」。她從來不拿這些壓他。戲播了,她照常琴房,照常該幹嘛幹嘛,偶爾送碗湯,像這劇跟她沒關係。
但秦風知道,她一場不落看完了,只是不宣之於口。這種溫,不燙,不逼人,剛好。前世他身邊不乏熱烈的人,熱鬧歸熱鬧,散了就散了;清月這種,不聲不響,卻在每處都在。
窗外風過,梧桐葉沙沙。兩人看完了,她起身,把空碗收了,說」早點睡」,推門走了。門合上的輕響,跟這劇的結尾一樣,利落。
她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眼屏幕,說:」那主角,有點像你。」秦風一愣,笑了:」哪像。」她搖頭,推門走了。這話他沒往深里想,但記下了——清月看戲,看的也是人。
——
江若曦報了筆帳。
版權分帳回收,她沒報具體數,只說了句」回本有餘」。秦風懂她的分寸——報細了顯得炫,藏著又怕他不清楚。她說」回本有餘」,就是穩了,沒虧,還余著。
影視公司那頭,下一步她打算囤幾個本子,但不急開拍。
」先拿著,」秦風說,」等好本子。不湊數。」
」知道。」江若曦說,」你那句'導演說了算',我記著呢。開拍容易,開對難。」
兩人沒多聊。錢的事,她管得比他細;本子的事,他比她挑。這種分工,不搶,不越,剛好。秦風掛了電話,想起241章賀導翻那二十分鐘改口」這不像網文」,如今戲收了官,口碑穩了,那場爭執,值。
楚芊芊也發了條,說追完了,問下一部呢。秦風回:」不急,先收著。」她回個」好」字。這姑娘如今問得少,信得多,從」按紙走」到」信他定」,分寸越來越清。錢上她守紙,戲上她信他,各守各的,倒比黏糊糊的強。
——
張浩後來發了條消息,說顫動那套海外卡頓方案跑順了,常客漲了一截。
秦風想起264章那單,技術往外走了小步。他回了個」穩著」。張浩說,凌工現在獨當一面,外客都接得住了。
書收了官,風也在長,兩盤各安。秦風看著屏幕,忽然覺得這半年像一場接力——有人遞棒,有人接棒,沒人搶,也沒人掉。
這劇從頭到尾,沒追過首播的熱度,沒買過水軍,沒在開播前造勢。江若曦當初定的調子,就是」戲立住了,人不吵」,讓口碑自己走。秦風想起258章那會兒,有人勸他砸錢沖首播數據,他沒理。如今收官,口碑穩,沒人大罵改編,反倒有人二刷。他信一條:東西對了,不吵也有人看;東西錯了,吵破天也留不住。
——
夜裡秦風插上U盤。
那一頁六格里,」書」那格,上回寫的是」開機了,戲開了」。這回他翻到,在底下補了一行:
收官了,靠人。
寫完了他停筆。書這盤,從老周寫本子,到導演拍,到清月陪,到江若曦管錢和排播,沒有一樣是他一個人扛的。是一群對的人,各守各的位,把這盤棋,一步一步,走到了收官。
他想起前世,什麼都想自己扛,沖在最前,結果摔得最狠,啥都沒保住。這世他學會把對的人放到對的位置,自己退後。書這盤,贏在」靠人」,不贏在」一個人」。有些道理,前世花十年才懂,這世提前說了」不」,少摔許多跟頭。
三盤之外,樓市那子還在落。殼立了,錢備了,談判在即。他合上U盤,躺著看天花板。那道裂縫還在,他沒數。動靜各安——牆是靜的,棋是動的,他喜歡這樣。
一年到頭,三盤棋收的收,長的長,落子的落子。他這個甩手掌柜,當得心安,也當得明白——明白什麼該抓,什麼該放。
這件事,他前世花了十年沒學會,這世一年就摸到了邊。單是這一點,這一年就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