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坐在後面的椅子上，指尖搭在扶手上，目光落在屏幕上三個人的資料上。
周建明，五十二歲，生物醫學工程學院教授，分管學院對外合作項目。常年往返國內外參加學術會議，名下有兩家空殼諮詢公司，資金往來頻繁。
「沈副教授是哪個學校的？」林野問。
「江城理工。」何明輝站在旁邊，「跟周建明不在一個學校，但學術圈有交集，一起出過兩次省廳的項目。」
「就是他了。」林野語氣很平，「數據整理好，你帶過去給國安。」
「已經打包好了。」何明輝拿起桌上的平板，「可視化圖譜、資金鍊路、通訊節點，全在裡面。」
「去吧。」林野抬了下眼，「有進展隨時同步。」
「明白。」
何明輝轉身出門，方知意留在指揮中心盯著實時數據。林野沒走，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，沒說話。
九點十五分，何明輝抵達國安辦案點。
趙剛剛開完早會，眼圈還有點紅，看見他進來直接迎了上來。
「何總，東西帶來了？」
「帶來了。」何明輝把平板遞過去，「磐石AI整理的完整圖譜，目標基本鎖定了，江城大學的周建明。」
趙剛接過平板，低頭翻了兩頁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圖譜做得很清楚，紅色線條是資金往來，藍色是通訊記錄，綠色是線下碰面軌跡。三條線交織，全都指向周建明。
「行，夠紮實。」趙剛把平板遞給旁邊的隊員，「馬上核實身份，申請搜查令和逮捕令。兩路同時走，一路去他辦公室，一路去他家。」
「趙組長，」何明輝開口，「磐石可以提供實時信號監控。他的手機信號、辦公電話、常用的幾個社交帳號，我們都能盯。」
「太好了。」趙剛點頭，「那就麻煩你們盯緊點，有異動立刻說。」
「應該的。」
辦案點的技術室很快騰出一個位置，何明輝坐下來，連上磐石的後台。
屏幕上立刻跳出周建明的實時信號定位，紅點在江城大學生物學院辦公樓里，一動不動。
「目標在辦公室。」何明輝說，「早上八點半到的，沒離開過。」
「行。」趙剛看了眼時間，「手續大概四十分鐘下來，下來就動手。」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辦公室里的周建明看起來很正常，接了兩個工作電話，中途出去接了杯水，一切如常。
九點五十分，何明輝的屏幕忽然跳了一下。
「不對。」他皺起眉，「周建明剛撥了一個境外固定號碼，通話時長十七秒。號碼歸屬地是瑞士，之前沒出現過。」
趙剛立刻走過來：「內容能截嗎？」
「太短了，截不到。」何明輝手指飛快敲了幾下鍵盤，「但這個號碼，跟沈副教授帳戶里其中一筆跨境匯款的收款帳戶註冊地一致。」
趙剛臉色變了。
十七秒，境外號碼，跟資金鍊路重合。
這不是普通電話，是在給上游報信，或者說——收尾切聯繫。
「他要銷毀證據。」趙當機立斷，「不等手續了，人先過去控制住，手續後面補。通知兩組人，立刻出發，直撲他辦公室！」
「是！」
隊員們立刻行動，腳步聲匆匆響起。
何明輝盯著屏幕，語速很快：「目標還在辦公室，沒移動。剛掛了電話，現在在操作電腦，鍵盤輸入頻率很高。」
「在刪東西。」趙剛冷笑一聲，「晚了。」
警車沒開警笛，悄無聲息地停在生物學院樓下。
便衣分成兩路，一路守樓梯口，一路直奔三樓辦公室。
辦公室門沒鎖。
隊員推開門進去的時候，周建明正坐在電腦前，滑鼠飛快點著，屏幕上是正在刪除的文件列表。聽見動靜，他猛地回頭，臉色瞬間白了。
「你們是誰？」
「國安的。」帶隊的隊員亮出證件，「周建明，跟我們走一趟。」
周建明手一抖，滑鼠掉在桌上。
他強裝鎮定，扶了扶眼鏡：「我犯什麼法了？你們憑什麼抓我？我要聯繫學校，我要找律師。」
「憑什麼？」隊員走到電腦前，按了下快捷鍵，刪除進度條停住，「先別急，等我們技術人員恢復完，你就知道憑什麼了。」
另外兩個人走到書架旁，敲了敲隔板，從夾層里摸出一個金屬盒子。打開，裡面放著兩部加密手機，幾張不記名銀行卡，還有一疊列印出來的資金流水。
人贓並獲。
周建明看著那個金屬盒子，腿一軟，扶著桌子才沒倒下去。
剛才那通十七秒的電話，是上線通知他沈副教授落網了，讓他立刻銷毀證據跑路。他以為自己動作夠快，沒想到對方來得更快。
上午十一點，周建明被帶回辦案點。
同時起獲的還有加密通訊設備、未銷毀完的資金流水，以及電腦里被恢復的部分加密郵件。
何明輝第一時間給林野打了電話。
「林總，人拿下了。」
「這麼快？」
「他接到境外預警，正在刪東西，被堵了個正著。」何明輝說，「辦公室搜出兩部加密手機，還有沒來得及銷毀的流水記錄。證據比沈副教授那邊還全。」
林野嗯了一聲，沒什麼意外。
藏得越深的人，手裡的東西越多。真被堵到辦公室，一抓一個準。
「審了嗎？」
「剛帶進去，趙組長親自審的。」何明輝頓了頓，「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開口。他這種級別的，不比外勤硬氣。」
「盯著。」林野說，「重點問他上線是誰，還有沒有別的下線。」
「明白。」
審訊比預想的還快。
下午兩點多，何明輝的消息就過來了，語氣裡帶著點少見的凝重。
「林總，招了。」
「說。」
「周建明交代，他的上線是個叫『陳博士』的人，公開身份是歐洲某大學生物系訪問學者，常年在那邊活動。」何明輝語速很快，「這個人負責國內高校圈的策反和情報中轉，沈副教授是周建明拉下水的下線之一。」
林野手指頓了頓。
歐洲，訪問學者，生物領域。
一個熟悉的名字浮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