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跑了跑了，快摁住它。」
「堵住，堵住了！」
一頭豬在人群中橫衝直撞，引來一片驚叫和喊聲。
現場也開始熱鬧起來，有人拽豬尾巴，有人騎在豬身上。
在人群中湊熱鬧的大黃狗也開始狂吠，膽量大的會直接上去撕咬豬耳朵。
一會的功夫，逃跑的豬就被控制住了，身上壓了好幾個壯漢，豬也被驚得屎尿齊流。
主家站在一邊欲哭無淚，心疼地恨不得再給它塞進去。
現在豬肉的價格在八毛錢浮動，生豬價格是五毛錢。
公社裡讓農戶養豬，都是從小豬仔開始養，養個大半年，收豬的標準是110斤，只要是多出來的重量，都會按照生豬的價格給農戶補回去。
這頭豬要是拉出3斤的屎來，就意味著白白損失1.5元錢，如何能不心疼！
還有些心眼壞的人，就看不得別人多掙錢，會趁著抓豬的機會，拼命去擠壓豬肚子。
全村36頭豬，連綁帶稱，一共花費了大概兩個小時。
等最後一頭豬裝車，已經是十一點多了。
接下來，還有一些雞鴨鵝，也要上交給公社，這些家禽就比較簡單了，農戶交過來的時候，都已經綁好了，直接過稱就行。
有些拎著鴨子的農戶，屁股後面還跟著一個哭鼻子的小屁孩，因為這群鴨子都是他放養大的。
陳安小時候也放過鴨子，它們不同於雞和鵝，膽子很小，只要領出去，一般不會亂跑，會跟屁股後面排成一排，你去哪裡它們就會跟著去哪裡。
易枝花跟陳安說了會話，又跑過去跟李香蘭說話，沒多大功夫，兩人就勾肩搭背，好的像是一對母女。
對方雖然看上去大大咧咧，情商卻很高，經常逗得李香蘭哈哈大笑。
嗯，也有可能是李香蘭故意笑的，女人之間的心思，陳安有些捉摸不透。
等所有的家禽都裝車後，陳安拿著本子又跟肉聯廠記錄的數據核對了一遍，確認無誤後，才算是完成了這場收豬的任務。
他回到辦公室，統計了一下，一共賣了36頭豬，4660斤，只是比公社指標多了700斤，能換350塊錢。
就這筆錢，生產隊集體還要留下兩成，剩下的才能分到每戶手中，平均每戶分不到10塊錢。
別看養大半年豬，才掙這點錢，看上去像是很不划算，但其實，帳不是這麼算的。
首先，餵豬的飼料和谷糠都是公社定時定量發的，如果農戶自己打豬草，是可以省出一些飼料來的。
其次，養豬最大的進項，其實是圈裡攢下的一圈肥，這些肥料生產隊會收上去，撒到地里，能頂半個勞動力的工分，按照去年的標準，大概能有90塊錢的收入。
所以，整體算下來，養這一頭豬，每家能掙個百十來塊錢。
陳安把帳本子合上，重新走出來的時候，外面大辦公室已經把兩張桌子拼湊起來，上面擺放了一盆盆菜餚，有魚有雞有肉有酒，看上去很豐盛。
生產隊的幹部已經陪同公社下來的領導，還有肉聯廠的員工喝了起來。
陳茂生指了指其中一個空位說道：「陳安，快來坐，忙活一上午了。」
陳安說道：「你們喝著，我那朋友還在家裡等著呢，我要回去招待一下。」
陳茂生笑著點點頭，「哦哦，老糊塗了，把這件事忘了，那你快回去，別讓人等急了。」
陳安對著眾人點點頭，就準備往外走。
可是，他剛走到門口，外面就一個聲音突然喊道：「陳安，你在生產隊會計這個崗位上，知法犯法，為了自家的利益，弄虛作假，欺瞞大家，嚴重危害了集體的利益。」
這人正是原來的生產隊會計陳家禮，他不知道已經在這裡貓多長時間了，看到陳安走出來，趕緊大聲喊道。
沒等陳安回答，陳茂生已經冷著臉站起來，喝問道：「家禮，別在這裡滿嘴放炮，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。」
「二哥，我一心為了集體利益著想啊，這個陳安心術不正，讓他在會計崗位上，遲早要把我們生產隊的家當全部敗光。」
「滾蛋，信不信老子抽你。」
陳茂生是一個極為要面子的人，現在守著公社領導的面出了丑，讓他一張臉變得鐵青。
陳家禮選這個機會挑開此事，也是有自己的計較，守著公社領導，就算是隊長也不能捂蓋子，今天他打算讓陳安的名聲徹底臭大街。
「我說的是真的，我要是說錯了，那我任憑處置。」
「看來我說話不管用了是吧！」
這時，坐在陳茂生旁邊的蕭幹事站起來，笑道：「老隊長，別動氣嘛，既然這位同志都願意實名舉報了，咱們就聽聽他的話。」
蕭幹事雖然只是一名畜牧幹事，在公社都屬於靠邊的存在，但是來到生產隊，跟帶著尚方寶劍的欽差地位差不多。
陳茂生聽到這話，也慢慢坐了回去，只是一張臉仍是十分難看。
蕭幹事看著陳家禮問道：「這位同志，進來坐吧，你說說這位陳安同志到底犯了什麼錯誤？」
陳家禮說道：「領導您好，首先我先表明一下我的立場，我跟陳安同志沒有任何的個人恩怨。我檢舉他，就是站在集體的利益上考慮的。」
「嗯，你直接說事就行。」
「是這麼回事，剛才稱豬的時候，他家養的豬，看上去明明不是很大，跟我家的差不多，但是他愣是給自己記上了186斤，我家的才130斤。我嚴重懷疑，他在弄虛作假，要不就是給自家的豬餵鐵了，就是想薅社會主義羊毛，占公社集體的便宜。」
「你有什麼憑證嗎？」
「這還用啥憑證，當初在場的好多人都聽到了，但是礙於陳安擔任著會計崗位，管著生產隊的錢袋子，別人都是敢怒不敢言。」
「好了，你說人證很多，等會你可以去多找幾個人證過來，物證有沒有？」
「物證？」陳家禮略一思考，便大聲說道：「物證就是他統計的帳本子，還有解放車裡的豬。」
「他的本子上肯定是統計了自家的豬是186斤，而車裡的豬，絕對找不到一頭186斤的。就算是有，我也敢保證，這豬被他做過手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