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淨他娘的瞎說,豬能做什麼手腳,獸醫站的師傅在這裡守著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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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茂生拍著桌子罵道。
「我就知道還有人往豬皮炎里塞石頭,就為了重那麼一兩斤。」
此話一出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陳茂生被氣得呼哧呼哧大喘氣,牙齒都咬得咯吱咯吱的。
蕭幹事說道:「理不講不清,事不辯不明,究竟是不是跟你說的一樣,咱們就查一下帳,如果帳像是你說的,那咱們就挨著把豬重新過一遍磅,把這頭做了手腳的豬給找出來。」
「領導派我來下面收豬,那是對我的信任,如果出了任何問題,那就是我的失職。這位同志,你能過來大膽地反映問題,也是對我們的信任,我代表公社感謝你。」
「不用客氣,我就是不想看到有人利用職務之便給自己謀取好處,那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。陳安,把帳本拿出來吧!」
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陳安,有人眼神里是可惜,有人則是幸災樂禍。
只要坐實了他弄虛作假的事情,不僅這個會計做不成,磚廠也會黃了,而且他可能還要去局子裡蹲上一陣子。
這件事情說小不小,說大不大,就看具體怎麼定性。
陳安看著對方,說道:「家禮叔,我知道我頂了你生產隊會計這個職位,你就對我一直耿耿於懷,但你說我薅社會主義羊毛,占集體的便宜,給自家的豬弄虛作假,這可不是一件小事。你有沒有想過,我要是沒有這種情況,那你就是在誣陷一個生產隊幹部,你知道什麼叫誣告陷害罪麼,要不要我給你普普法?」
「陳安,少在這裡賣弄,不就是看了本書,就把你能成這樣,我要是犯了什麼罪,自然有公安局來判我的罪,用不著你在這裡充大頭。」
「挺好的,但我還是先告訴你,根據《刑法》第一百三十八條,犯誣告陷害罪的,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;如果造成嚴重後果的,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如果犯罪人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,會面臨從重處罰。
該罪屬於「行為犯」,只要行為人主觀上意圖使他人受刑事追究,客觀上實施了捏造犯罪事實、向司法機關告發的行為,即使被誣告者最終沒有受到刑事處罰,其行為依然構成犯罪。要不要我再給你講兩個真實的案例你聽聽?」
陳安的一番話,讓陳家禮立刻就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自己就是來舉報一下,還有可能觸犯到這麼嚴重的法律。
蕭幹事不愧是公社下來的,見識比其他人多一些,他敲著桌子說道:「你不是說現場還有其他人好多人都聽到了麼?那這就是反映問題,上升不到這麼高的高度。」
陳安看了對方一眼,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對方,難道是沒有跟著隊長他們一起招待?
但他也絲毫沒給對方留面子,直接說道:「蕭幹事,剛才你也聽到了,陳家禮是在誣陷我利用職務之便,給自己謀取利益,他的意思很明確,就是說我貪污,一旦貪污成立,我是不是要進去坐牢,這難道還不是誣陷麼?」
「那也是在假設不成立的條件下,假如你真的有這種行為,他不僅無過,還有功呢。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,職責所在,就一定要查清楚,還希望你能理解。」
陳安點點頭,「事情既然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,那自然是要調查清楚的,我只是希望大家能給我做個證。如果我今天是被陳家禮冤枉的,那你們也要跟派出所的同志講一下實情,給我做個見證,讓造謠者受到該有的懲罰。」
陳家禮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,自己明明掌握著一手鐵證,可為什麼聽到對方的話,還是感覺有點嚇人呢。
他想到剛才在稱重時的一幕,那個跟他關係好的女人明明喊的就是186斤,而且坐在桌上的稱重員,也是喊的186斤。
他家那豬,怎麼看都不會超過150斤。
陳家禮想到這裡,看向那名稱重員,只見對方一臉笑嘻嘻,明顯是一副看戲的表情。
他心裡不禁咯噔一下,他怎麼不害怕?
如果陳安弄虛作假,那他就是同夥,怎麼還能笑得出來?
此時陳家禮目光閃爍,臉色在紅與白之間來回切換,額頭也慢慢沁出汗珠。
他十分篤定自己反應的情況是真實的,但又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底氣。
他的心理素質本來就不高,現在心裡猶如裝了一座天平,正不斷地來回搖擺。
對方詭計多端,萬一是故意露出個破綻來,讓自己咬鉤呢?
陳家禮第一次覺得,自己好像不應該這麼冒失,應該挑唆別人來打前鋒才對。
此時,他已經有些騎虎難下了。
「這位陳同志,你把帳本拿出來,讓大家看一眼,不就什麼誤會都沒有了,何必在這裡打口水官司。」
「蕭幹事,您是坐著不嫌腰疼,假如是有人誣陷您利用職務之便,占集體的便宜,您還能這樣淡然?」
蕭幹事被他一句話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陳安又問道:「家禮叔,假如有人誣陷你在當生產隊會計期間挪用了三百塊錢,您會是什麼反應?」
陳家禮好不容易有點穩定的心理防線,被陳安這句話,突然就擊得粉碎。
他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選舉時候的打穀場,雙腿無力,身子發軟,耳中嗡嗡作響。
這三百塊錢,雖然他後來補上了,但確實是挪用過,如果對著帳本子一筆筆往前查,肯定能查出問題來。
「陳安,你聽叔說,叔最近有些鬼迷心竅,我有些生氣你頂了我的會計崗,所以就想方設法抹黑你。叔向你賠個不是。」
「叔,以後可別這麼衝動,沒有金剛鑽,就別攬瓷器活,你抹黑我不要緊,但今天你讓整個生產隊跟著你一起在公社領導面前丟臉了。」
「是是,我的不對,我能走嗎?」
「看你說的,我也沒限制你的人身自由。」
陳家禮這一走,卻把蕭幹事架在了火上烤,只見他面色鐵青,眼中充滿了怒火。
陳家禮自始至終的表現,他都看在眼裡,他並不覺得是對方一開始就說謊了,而是面前這個年輕人手段太厲害,用話嚇住了對方。
他雖然想不明白其中關節,但是有一點他卻非常確定,只要把帳擺出來,那一切都無所遁形了。
「陳同志,既然都有人反映了,今天這個帳就必須要查,這是我的職責所在。」
陳安面無表情地看了對方一眼,用同樣生硬的語氣說道:「你一個畜牧幹事還沒資格查我們生產隊的帳,你還是回去讓公社會計來。你要想搞清楚我有沒有問題,回去把這些豬挨個過一遍秤,不就知道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