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安拿著鐵杴,在三個火道口,把燒紅的煤塊填進去,這下面早就放好了一些乾草和木柴等引燃物,片刻後,煙道口都飄起了渺渺青煙。
「點燃了,明天中午這個時間就差不多燒好了。」
陳安望望天,再次問道:「今晚沒有雨吧?」
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藏書廣,𝗍𝗐𝗄𝖺𝗇.𝖼𝗈𝗆任你讀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「剛入春,天旱的很,這個季節一般不會下雨。陳會計不用擔心,這土窯我都燒多少年了,手拿把掐的。」
「晚上我弄點酒肉,咱們在這裡喝點,你來這麼久了,我都沒好好招待過你。」
「這說的啥話,我來是掙工資的,只要工資保證按月發放,我就心滿意足了。」
陳安把陳烈陽喊過來,讓他回去給李香蘭捎個話,做兩人的飯,再炒個肉菜,再打半斤酒過來,他今晚上要和胡師傅在這裡吃。
陳烈陽現在精神狀態大有好轉,已經能夠簡單交流了,讓他傳個話沒有任何問題。
陳安有些時候就在考慮,會不會這個精神病就是讓他媽打出來的。或者說,好好待他,他以後是能慢慢恢復正常的。
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,李香蘭親自挎著個籃子,帶著陳烈陽走了過來,後者身上還背著一件大衣一床棉被。
李香蘭先跟胡建軍打了個招呼,又在磚窯周圍轉了一圈,說了幾句話,就回去了,被子也帶回去了,陳安就只留下了一件大衣。
晚上在磚窯旁邊,就像是守著一個巨大的火爐,一點也不冷。
李香蘭做的飯菜也很豐盛,一盆子青蘿蔔燉肉,一盆子土豆絲,就是飯都是粗糧飯,一百斤麵粉給了陳烈陽家,家裡已經沒有細糧了。
過了片刻,孬孩也過來了,他有些驚訝磚廠的速度,沒想到這麼快就開始燒磚了。
陳安喊他也過來喝一杯,他小跑著回家又端過來半盆子兔肉,是他在山上下扣子抓的。
春天是野兔交配的季節,身上的肉不怎麼肥美,吃起來還有一股子土腥味,遠沒有豬肉好吃。
不過,現在這個時候,有肉就不錯了,吃完了蘿蔔燉肉,大家都開始摁著這盆子兔肉猛吃。
半斤酒,三個人平分,也不怕耽誤幹活。
燒窯添煤的時候,陳安都跟著胡建軍一起,剛開始升溫的時候,先是小火,等溫度提上來之後,再用猛火。
小火的時候,要幾分鐘添一次,等到窯溫提上來,穩定之後就需要控溫了,要看火添煤,一般要十幾分鐘到半個小時才添一次。
高溫養火期,添煤的時間可以適當隔得更久一些。
具體操作有八字箴言:看火加煤,少添勤添。
要保證窯內溫度保持一個恆定狀態,避免忽高忽低,才是燒出一窯好磚的訣竅。
整個晚上,陳安一點也沒睡,就在窯邊守著,他絲毫沒覺得累,反而有些精神奕奕。
孬孩喝完酒就回去了,燒窯的時候不用值夜。
陳烈陽抱了一捆草料,撲在窯邊,躺在上面呼呼大睡。
胡建軍則是眯一會醒一會,不時地起來查看窯內的火焰情況。
一直燒到第二天中午,胡建軍在查看煙道的時候,才說道:「燒好了。」
在他的指導下,陳安也從煙道看到了下面發出一片刺目的亮光,這說明整窯的磚都已經燒透了。
現在排出的煙氣,是那種淡淡的白煙,不含一丁點的青色和黑色。
掀開磚窯一角,用鐵鑷子夾出來一塊磚,等冷卻後,敲了一下,發出清脆的響聲,這就說明磚已經燒好。
如果敲著聲音沉悶,就說明還沒燒透。
如果火候過頭了,則磚會變形,出現翹角,膨脹彎曲的情況。
陳安將胡建軍的話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,轉頭就都記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。
這就是手藝,如果沒有長時間的累積,根本總結不出這麼多的經驗來。
下午下工之前,眾人將磚窯上面的土扒開,封的一層磚坯也用鐵鑷子撿出來,開始給這窯磚散熱。
經過一個晚上的自然降溫,基本上就能把溫度降下來,第二天早晨的時候,就可以往外出磚了。
掀開窯頂,看著一排排的紅磚均勻地排列在磚窯內,所有人心裡都充滿了成就感。
陳安自然也不例外,這是近一個月的成果,現在這裡終於也能叫磚廠了。
不過,他沒有跟其他人那麼興奮,這才是萬里長征走出了第一步,把這些磚賣出去,這個磚廠才算是真正活下來。
胡家莊磚廠的紅磚都已經堆成山了,自己的磚要想賣出去,恐怕也要費一番折騰。
等窯溫降了一些,陳安從磚窯頂部捏出了幾塊紅磚,把胡建軍喊過來問道:「胡師傅,你看看我們陳家窪燒的磚,跟你們胡家莊燒的磚,有沒有什麼區別?」
「不都是一樣的配方造出來的磚......咦,好像還真有些不太一樣,你們這裡的磚顏色要深一些。你看看,都快成暗紅色了,我們胡家莊燒的磚,顏色要淺一些。」
胡建軍隨即拿起來敲了兩下,又說道:「聲音也要比胡家莊的磚要清脆一些。」
陳安說道:「配方都一樣,那只能是土的原因,燒磚的化學反應是鐵元素與氧氣發生反應,生成三氧化二鐵。黏土裡含鐵量越多,顏色越紅。」
胡建軍聽得一愣一愣的,不明覺厲。
過了片刻,陳安又拿來兩塊磚,跟剛才的那塊並排在一起。
胡建軍一眼就認出來了,說道:「胡家莊磚廠燒的磚就是這樣的。」
「對了,這就是你們莊磚廠的磚,這塊是公社下磚廠的磚。」
三塊磚擺放在一起,差距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只見陳家窪的磚,色澤均勻,形狀規整,質地均勻,沒有翹角和缺邊的情況出現,賣相就比其他兩家的好上不少。
胡建軍分別掂量了一下,然後臉色變得有些嚴肅,「不應該啊,都是一樣大小,怎麼不一樣重?」
陳安也掂了一下,則是沒有掂出太大的區別。
他對著李大山喊道:「大山,去借個秤使一下。」
「不用稱,陳家窪燒的磚,比別的地方多出小半斤重。我燒了半輩子,還是第一次燒出這麼好的磚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