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兩人討價還價,陳安最終以12個工分加餵養的方式,換取了隊裡的一頭驢。
據陳茂生講,這頭驢在生產隊工作了十幾年,既能當牛也能當馬,屬於陳家窪生產隊元老級的勞力,讓他善待對方。
陳安有些擔憂地問道:「這麼大歲數,還能幹活麼?」
「驢能活三十多歲,現在這個歲數屬於壯年,脾氣都磨沒了,正是幹活的好時候,年輕的驢動不動就犯脾氣,還不好擺弄呢。」
陳安聽他這話有些罵人的意思,但又挑不出什麼毛病來,只好答應下來。
GOOGLE搜索TWKAN
等對方離開後,李香蘭把藏在西屋裡的豬腿拎出來,哐當一下放在桌子上。
「這是哪裡來的?」
陳安感覺這事有些丟人,不太想說,但看著對方擔憂的眼神,還是把事情如實地說了。
「這麼說來,你把人家姑娘打了一頓,人家還送你了一塊豬肉,這姑娘怕不是有點毛病吧?」
「媽,你不懂,江湖兒女,重義輕財,人家這是因為好不容易碰到了一個像樣的對手,有些見獵心喜。再說了,這肉不是她送的,算是我買的。」
「我還不懂呢,她是不是看上你了?」
「不至於,就是打了一架。」
「老陳,這件事你怎麼看?」
陳鐵柱說道:「有錢了就趕緊去把錢還給人家,別欠人情,以後這種便宜最好也別占。」
陳安點點頭,「知道了,我本來不想要,是她非要塞給我的。」
李香蘭說道:「你要是喜歡人家,那這肉拿也是可以的,但要是不喜歡人家,最好別拿。」
「嗯。」
陳安準備進屋看書的時候,李香蘭又在後面補了一句,「夏安,你真的看清楚了,跟你打架的是個女孩?」
陳安也沒有搭理她,直接進入了屋裡。
陳烈陽呲著大牙朝他笑道:「肉好吃。」
陳安說道:「好好幹活,以後還有肉吃。」
「嗯!好好幹活。」
陳烈陽來陳家後,都是單獨用盆子吃飯,寧願多給他一點,也不能坐在桌上。
要不然飯菜不等別人吃幾口,他一個人就全部吃乾淨了。
第二天。
陳安早早就來到生產隊的牲口槽,拿著陳茂生簽的條子,把驢牽了出來。
儘管他不懂相驢,但是從這頭驢嘴邊那一圈發白的鬍鬚,還有差不多磨沒了的大板牙,他就知道這驢歲數不小了。
保管員陳家明還兼著飼養員,他囑咐道:「這驢不挑食,平時吃草料就行,隔三差五給它餵一點豆餅,喝水的時候,給它撒把鹽。還有,青草可以吃,但不能當飯吃,要不然會脹氣拉肚子。」
陳安牽著驢來到西山坡,給它套上套包、套夾板,最後用塊黑布蒙上眼睛,驢就開始繞著攪拌裝置走,非常省心。
這一裝置土料煤粉煤灰,轉個幾分鐘就能夠完全攪拌均勻,而且攪拌出來的料加水和泥,也不需要費力去踩,可以說極大地節省了前段環節耗費的時間。
陳安清點了一下昨天製作的磚坯數量,還是2000塊左右,有了這頭驢的加入,他挺期待今天的勞動成果。
只要是做出1萬塊磚來,就可以入窯燒制了。
燒出兩窯磚,就可以對外銷售了。
現在農村蓋三間磚瓦房,大概需要用到12000-20000塊磚,具體的還要看主家對牆的要求。
對於蓋房子,有人覺得能住人就行,那就用一磚牆,大概是24厘米厚,有人對質量比較看重,那就用一磚半牆,大概是37厘米厚,這樣的房子保溫隔熱效果更好。
還有人覺得,一輩子就蓋這麼一次房子,最好能一房傳三代,那就會不計成本地投入,要求用兩磚牆,牆體大概在50厘米厚。
每一種選擇,都直接決定了用磚數量。
李香蘭和陳鐵柱給大哥蓋的磚瓦房,屋子主牆用的就是一磚半的標準,院子則是一磚牆,一共買了15000塊磚,最後還有1000來塊沒用完,賣給了生產隊的其他人。
等眾人來了之後,都過來圍著驢看,安簡單地給大家開了個早會,順便讓驢也聽著。
原本攪拌環節用了六個人,現在可以先用四個試試,一人負責挑水,一人進料,一人出料,一人踩泥,當然每個人的工作並非一成不變,大家可以相互調換和配合。
抽調出來的兩個人力,全部到製作磚坯的工序。
陳安講著講著,就看到這頭驢走著走著,便放慢了腳步,逐漸靠近中間的裝置,扭頭從裡面吃了一嘴,就翻起嘴唇開始往外吐。
然後,它就被眾人嘲笑了一天,也被起了個外號,叫蠢驢。
中午吃飯,陳安給每個人分了一塊肉,大概一兩左右,這是他讓李香蘭早晨煮的,算是給大家打打牙祭。
眾人看見這塊肉都是兩眼發直,有些不太捨得吃,一點點咬著,在嘴裡品著味道。
只有陳烈陽,一口吞進肚子裡,都不知道有沒有嘗到肉味。
下工的時候,陳安清點了一下今天的成果,一共生產了4200塊磚,幾乎是前兩天之和。
這讓他有些高興,給驢餵了雙份的豆餅,玉米杆和小麥稈這些草料更是隨便造,管夠。
五天之後,磚廠的晾曬場上,已經碼起了三道磚坯矮牆,看上去十分壯觀。
第一批磚坯也已經晾曬好,可以入窯了。
在胡建軍的指導下,先是在土窯底部鋪上一層薄薄的碳塊,然後眾人合力把磚坯一點點碼在地窯中,每塊磚之間要留有縫隙,不能太密,也不能太虛。
磚坯中間要留出兩指的距離,方便火焰和熱氣流通。
還要預留出專門的火道和煙道,保證火勢順暢,燃燒更加充分。
每鋪五層磚,就要填一層煤,加煤也要有技巧,要像是顛勺那樣,要儘可能多地讓煤落入縫隙之中,保證燒的更加均勻。
胡建軍並沒有藏著掖著,裝窯的時候,他就蹲在一邊,親口指導著,還不時上手給大家做個示範。
封頂的時候,按說是要用燒好的紅磚封,但現在還沒有,只能改用磚坯封頂,最後在上面撒上一層大約十公分左右的土,把縫隙全部堵上。
預留出來的煙道和火道,用了幾個破搪瓷臉盆蓋好,到時候要在火道中加煤,煙道排廢氣。
從裝窯到封頂,陳安一直在旁邊看著,把胡建軍的話全部記在心裡。
他的表情一直是平靜的,但是心裡卻有點緊張。
決定燒窯的成敗因素有很多,技術性的原因是一部分,還有一部分就是偶然因素,比如突然天降大雨,會把一窯磚都廢掉,這就是土窯的弊端。
等一切工作準備就緒後,胡建軍端著一盆燒得通紅的煤塊走過來。
「陳會計,你來燒這第一把火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