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安在磚廠耍了一會槍,等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,才開始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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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過二傻子家屋後的時候,他就聽到一個高亢的女音大聲喝問:「家裡剛蒸的饅頭是不是你偷吃了?你知不知道這是留給你弟弟吃的,他現在正在長身體。」
「不是我,不是我。」
二傻子的聲音有些慌亂地響起來,好像是到處亂跑,撞翻了什麼東西。
「你站住,以前上工回來就吆喝餓,現在也不吆喝了,不是你是誰?我養你這麼大,是為了讓你在家裡偷吃偷喝的麼?」
一個低沉的男音響起,「都是自己的孩子,吃個饅頭咋了。」
「你閉嘴,難道你還能指望他養老不成,細面多金貴,就做了幾個饅頭,他一下子偷吃了兩個,簡直無法無天了。」
「唉!」
「你站住,今天不給你長點記性,我就不是你親娘。」
這話陳安都有些聽不下去,他嘆了一口氣,轉身就走。
等走到陳茂生家的時候,他略一停頓,腳下轉了個彎,就直接走到他家裡。
「大娘,隊長在家不?」
「在家,正在吃飯呢。」
一般時候,聽到這句話,就應該識趣地告退,但陳安還是一步跨進了屋子。
八仙桌上擺著兩個盤子,一個是炒雞蛋,一個鹹菜疙瘩,陳茂生正拿著小酒壺往酒盅里倒酒。
「你咋來了?一塊喝點?」
「我不喝,隊長你跟我來一趟,我有點事。」
「啥事?你在這裡說不就行了!」
「我帶你去看場戲。」
陳茂生只好站起來,跟著他往外走。
等來到二傻子家,從院子裡傳來噼里啪啦的挨揍聲,並且伴隨著一聲聲慘叫,陳茂生已經知道陳安帶著他要看什麼了,他停下腳步說道:「這是人家的家裡事,父母打孩子,天經地義的事情,咱們管不了。」
陳安說道:「隊長,要是陳烈陽是個神志正常的人,父母管教他,我覺得是應當的,可他就是一個傻子,做錯了事自己都不知道,這樣就有些不太合適了。」
陳茂生看著陳安一臉堅決的神色,便嘆了口氣,「你這是何苦呢,出力不討好,還要惹一身騷。」
「以前我跟陳烈陽不熟,他哪怕被打死了也跟我沒什麼關係,可現在他是我們組的人,那就跟我有關係。」
「這是哪門子道理,那我還是隊長呢,難道說誰家裡有矛盾,還跟我有關係麼?」
「我管不著你怎麼想,但這事你要管。」
「你說咋管麼,咱們進去不就是不疼不癢地說兩句,過後該怎樣還是怎樣,你難道還能讓一家人斷絕關係?」
陳安點點頭說道:「好像也不是不可以。」
「我看你是狗拿耗子,腦子有病。」
陳茂生罵了他一句,就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進來就看到陳烈陽赤著膀子,他媽拿著一根笤帚疙瘩,使勁往後背抽著。
旁邊,一個愁眉苦臉的老漢蹲在一邊抽著旱菸,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趴在屋門口,露出半個身子朝外張望。
「哎哎哎,幹什麼呢,打孩子是這麼個打法麼,把人打出個好歹來,你們也是要蹲局子的。」
「隊長,我們管教孩子,你操什麼心。」
「什麼叫我操什麼心,隊裡每個人的人身安全我都要負責,這大冷天的你們兩口子犯了什麼病,還不快給孩子穿上衣服。」
陳烈陽正趴在一堆稻草上,看到了陳安,立刻爬起來,躲到了他的身後。
陳安看了一下對方後背的傷口,只見一道道血印子,細小的血珠正從傷口沁出來。
不僅如此,陳烈陽的後背上還布滿了一些縱橫的舊傷,都已經形成角質層了,一看就是經常這樣挨打。
聽著陳茂生還在跟他的母親掰扯,打孩子可以,但是不能打的這麼狠。
陳安有些不耐煩,他直接走到場中說道:「這樣,我提個建議,你們分家吧,陳烈陽現在已經超過十八歲,算是長大成人了,他在隊裡掙得工分也能養活自己,以後你們就各過各的。」
陳茂生低聲道:「你別瞎出主意,他又不是個正常人,自己能生活麼?」
「沒事,他是磚廠的人,我們磚廠管。」
「憑什麼啊!你算哪根蔥,我們自己家的事情,別說你們是隊裡的幹部,就算是公社的幹部也不能管。」
「我們沒法管,可是派出所能管,隊長,你來看看陳烈陽後背上的這些傷,我就不信公安看到了不管。刑法中有關於虐待罪的條例,說的就是如果家庭中經常發生毆打、虐待,情節嚴重的可以構成虐待罪,判你個幾年不成問題。」
「別欺負老婆子沒念過書,那隊裡這麼多人打老婆,也沒見有人被關進去。」
「那是因為沒有人舉報,現在我和隊長兩個人實名舉報,我就不信派出所會不管不問,到時候把陳烈陽帶到公社醫院,去給他驗驗傷,看看你揍過他多少次,就在局子裡把你關幾年。」
陳茂生咳嗽一聲,說道:「我贊同陳安的意見,就按照他說的,分家,這事最好是在咱們隊裡自己解決,別鬧到公社去,讓全隊的社員都跟著你們丟臉。」
「隊長,我們一把屎一把尿,從小養到大,吃了我們多少糧食,現在又要來分我們的家,哪有這樣的好事。」
陳安這才意識到,自己提的這個分家,讓對方誤會了,他又繼續說道:「家產都留給你們,陳烈陽一點也不要行了不?他就是人從這個家裡分出去,不在一起過了。」
女人剛想點頭,但是轉念一想,又大聲道:「哪有這麼好的事情,別看他有些傻,卻有一把子力氣,不管幹什麼活都是一把好手,哦,我養大了,白白給你們做牛做馬?」
陳安說道:「沒有人會讓他做牛做馬,他做工掙的錢都是自己的,這點隊長也可以做個見證。」
「那也不行,養這麼大,浪費了多少糧食,要是分家也可以,隊裡至少要給我們點補償。」
陳安和陳茂生面面相覷,都沒預料到竟然有這樣的人。
後者問道:「你想要多少?」
「他這麼大的個子,又生了一身力氣,一年要吃掉我們幾百斤糧食,我也不多要,隊裡給我們200,300斤麵粉,我就同意讓他出去單過。」
聽到這話,陳安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,他上前兩步罵道:「老東西,你算個啥東西,真以為老子不敢打你是不是?」
他揚起的腳在碰到對方的時候,突然拐了個彎,將一直蹲在地上抽旱菸的男人踢了個跟頭。
「他媽的,沒你的事是不是,看了半天熱鬧了,起來說句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