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胡建軍聊了一會，他也知道了胡家莊磚廠破敗的根源在哪裡了，就是被公社磚廠截了胡，總體來說還是產能過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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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公社有兩三家磚廠，其實就能滿足整個公社蓋新房的需求，而現在磚廠增加到了十幾家，自然是有人吃飽，有人喝湯，有人餓肚子。
陳安在腦中思索著夢中的歷史進程，好像是很快就不需要各種票據了，整個經濟也會逐步放開，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。
那個時候，就要比拼產品質量、服務，甚至是價格。
但是這個磚廠能堅持到那個時候麼？
陳安也沒有考慮得太多，他接著又把手頭工作放下，跟著胡建軍來到了胡家莊，從這裡定了20噸煤塊，10噸煤粉，10噸煤灰。
煤塊16元一噸，煤粉5元一噸，煤灰2元一噸。
解放大卡車，一車能裝四噸，一車運費兩元。
剛剛收上來的600元股金，在手裡還沒有焐熱，一下子便花掉了450塊錢，這讓他心裡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。
但他知道，這錢是必須要花的，總比手裡有錢，卻買不到煤強。
一車車的煤塊、煤灰、煤粉拉到了西山坡，一輛車拉了兩天才拉完。堆放在這裡，陳安也從公社買了三塊大帆布，蓋在上面。
煤塊稍微好點，不怕風吹雨淋，但是煤粉和煤灰卻十分害怕，一場大風就能吹走一層，一場大雨也能沖走許多。
40噸的東西，分成三堆擺放，看上去也並沒有多少，跟胡家莊磚廠的煤山比起來，可以說是小得可憐。
不過，陳安也滿足了，這些東西夠他使用幾個月了。
胡建軍的加入，讓陳家窪磚廠快速啟動起來，他領著開荒二組，按照胡家莊磚廠這些年摸索出來的配方，調配出磚坯用料。
沒有粉碎機，就用篩網，先把料過一遍篩子，把大塊的挑選出來。
沒有攪拌機，就用鐵杴把料混在一起，來回倒兩邊就能調和均勻，加上水之後，再穿著水靴進去來回踩。
調好了磚泥，工作就相對輕鬆很多，只要把磚泥摔進模具里，用泥弓把多餘的部分割掉，一塊塊磚坯便成型了。
在地上稍微晾曬一下，等表皮稍微乾燥一些，再用雙輪平板車拉到專門晾曬的地方，碼成一道道帶縫隙的磚坯矮牆。
陳安計算一下，十一個人全部投入工作，從和泥到製成磚坯，一天才製作了2000塊磚坯。
胡建軍搖頭道：「還是應該搞個攪拌機，要不然在這個環節花費的時間太多了，只要有足夠的泥供應，一個熟練的制磚工，一天就能做1500塊磚坯。」
陳安自然也看出來了，但他實在是沒錢添任何生產工具了，買了攪拌機還要買柴油發電機，這根本不是他能夠負擔起的。
今天是大家第一天正式做磚，雖然都非常疲憊，但也挺新奇的，看著碼的整整齊齊的磚坯牆，臉上都不自覺地掛上了笑容。
陳安剛開始在大喇叭里講辦磚廠的時候，很多人都在看熱鬧，但僅僅過去幾天時間，磚廠就開工了，這讓所有人都大為吃驚。
有人覺得陳安雷厲風行，是個幹大事的人，也有人覺得陳安太急躁，不多研究研究考察考察，盲目上這麼大一個項目，虧錢就知道厲害了。
陳茂生帶著楊二妮和陳家連走了過來，前者問道：「這兩天我在地里忙，也沒時間過來看看，你這磚廠的證照拿下來了？」
「快了，公社領導要走個流程，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。」
「買煤的條子，提前給你批了？」
陳安想了一下，覺得這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，便說道：「從胡家莊磚廠拉來的，他們用不了。」
「多少錢一噸？」
「跟市面價格一樣。」
「應該跟他們殺殺價的，以前他們一個磚廠拿到的煤炭票都能頂咱們一個大隊的，他們堆在那裡都用不了。」
「現在用得少，沒法殺價，等以後用多了，自然會好好砍一下。」
「這些煤堆在這裡，晚上要找人在這裡守著，別讓人給偷了去。」
「應該不至於吧？」
「哼，家家戶戶都窮著呢，一天的工分才多少錢，到這裡背上一袋子就夠好幾天的工錢。」
陳安想了想，還真是這麼回事，近些年人們的思想已經沒有以前純潔了，偷盜案件時常發生。
「沒有人手啊，我們組的人都干一天活了，要是晚上值夜，明天就沒精力幹活了。」
「我給你找人，在這裡值夜算8個工分，等結算的時候從磚廠出。」
陳安立刻答應道：「沒問題。」
陳家連在後面說道：「讓我弟弟來吧，他跟著隊裡幹活才掙5個工分，在這裡值夜，白天就不用上班了。」
「不用你弟弟，讓孬孩來，他當過兵人也穩重，陳安，你覺得怎麼樣？」
孬孩是生產隊的基幹民兵，當初民兵訓練的時候，陳安就是跟著他們一起訓練的，跟陳安的關係不錯。
「好，就讓孬孩來吧。」
別看值夜要在外面忍受天寒地凍的，但相對於生產隊白天上工，絕對是一件很好的差事。
只要穿的厚實一點，再生上一個火盆，輕輕鬆鬆就能掙到8個工分。
如果晚上能睡覺，還不影響白天幹活。
等所有人都離開後，陳安又繞著磚坯巡視了一圈，看著這趟擺放整齊的磚坯，他心裡就有一種滿足感。
任何事情都是知易行難，他從打定主意辦磚廠，到現在終於算是跨出了第一步。
過了片刻，孬孩背著一床被子來到了這裡，被子是按照行軍被綁起來的。
「陳安。」
「來了，你這被子有些單薄。」
「沒事，身體素質好，就算沒被子也能扛過來，現在已經出了正月，晚上氣溫都在零度以上了。」
「零度也很冷。」
陳安拿了一個鐵水桶，放在地上，說道：「冷了就生上火，燒點煤取暖，別給我全點了就行。」
「哈哈哈，我來幹什麼的？就是要保證不能少一塊煤，等會我去北山砍根木柴背回來，一晚上就夠了。」
「現在天都黑了怎麼上山，讓你燒就燒，不差這一點，現在山上有狼。」
「看看我帶了啥，有狼順便一起打了。」
孬孩把大衣敞開，裡面掛著一支無槍托的56半自動。
陳安笑道：「你還真把這個活當回事，用得著帶槍了？給我耍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