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有些狼狽，站起來拍打了一下身上，囁喏地說道：「你們說你們的，家裡她做主，跟我沒關係。」
女人則是罵道：「你就窩囊吧，被人打了也不知道還手，我怎麼嫁給你個窩囊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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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又低聲嘟囔道：「我要是不窩囊，你還能當這個家？」
陳茂生對著男人說道：「慶祥，你家裡這個要求就有些過分了，烈陽這孩子從十來歲就跟著隊裡掙工分，雖然只能當半個壯勞力，但是這些年過來了，替你家也掙了不少錢，你怎麼不算算這個帳？」
「不替我家掙錢，難道還要替你家掙錢啊？」女人嗆道。
陳茂生被氣得一臉鐵青，冷聲道：「你們家是要翻了天啊，我看是不是召開全體社員大會，讓大家都評評理，表決一下這件事情該怎麼處理？」
「生產隊也管不到我家的事情。」
「好，很好，陳安你去廣播，現在就召開全體社員大會，我看看他們還要不要臉。」
男人趕緊跑到門口擋著，對著女人勸道：「差不多行了，咱就聽聽隊長的，你還真想把名聲搞得臭大街啊！」
女人口氣也軟了下來，說道：「那我降降，要100斤麵粉總行吧，你們放心，以後他給你們做牛做馬，我都不管。」
陳茂生怒道：「廣播，我就不信，都什麼時代了，還有這麼不要臉不要皮的家長，把自己的孩子當牲口賣了！」
陳安卻沒有動，而是說道：「可以，麵粉我給，但希望你能說到做到，以後徹底跟陳烈陽斷絕關係。」
「行，麵粉拿來，人領走。」
陳茂生一臉不解地問道：「你傻了麼，去年一口人才分了50斤細糧，你家四口人，全部打成麵粉，也不過100多斤，給了他們，你們一家吃什麼？」
「到時候再說吧，懶得跟她嘰歪。」
「呵呵，你可真大方，就是苦了你爹娘。走，咱們去生產隊辦公室立字據，我當見證人，誰也別反悔。帶上烈陽的戶口本，過兩天我去公社給他單開一戶。」
一行人來到辦公室，立好了字據，陳安讓他們在這裡等著，自己回到家取麵粉。
「今天回來怎麼這麼晚？不是早就下工了？趕緊洗手吃飯。」李香蘭只是單純地說兩句，並沒有真的想問他晚回來的原因。
陳安看著對方忙碌的身影，感覺話到嘴邊，卻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這短短的一個月，自己用掉的錢實在太多了，先是500找工作自己沒去，然後又是300入股磚廠，把家裡的錢都掏空了，現在又開始打糧食的主意。
李香蘭對兒子的表情卻是十分熟悉，看到他這個樣子，便主動問道：「咋了，不會是開磚廠的錢不夠吧？這兩天我看你買了很多煤，一車一車的往磚廠拉，我就覺著你買多了。」
「呼！不是這件事。」
接下來，陳安用最簡潔的語言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李香蘭好奇地問道：「那陳烈陽跟他家裡斷絕關係，為什麼要咱家出糧食？你是不是讓人坑了？吵架這種事情應該喊我去，你毛都沒長齊，被人家幾句話就架上去，下不來了。」
陳安沉吟片刻才說道：「媽，我實話跟你說吧，是我想讓陳烈陽跟他家斷絕關係的。」
「原因呢？」
「因為磚廠的股份問題，咱家出的錢有點多，再加上我百分之十的管理股權，咱家一共占了58%的股權，但磚廠屬於農戶聯營辦企業，個人的股份不能超過50%，所以我想讓陳烈陽替我擔10%的股份，我占48%，這樣就合規了。你也知道，他精神有點問題，現在的監護人還是他父母，如果不跟家裡斷絕關係，我怕這10個點的股份怕是會有些麻煩。」
李香蘭坐在小馬紮上，雙肘放在膝蓋上，托著下巴，歪著頭打量他。
「媽，你這是什麼眼神？」
「你還是我兒子麼？怎麼感覺現在這麼多心眼子？別等你哪一天看我和你爸不順眼了，順手把我們賣了。」
陳安說道：「你這是說的啥話，我是你們兒子，就算心眼再多，能坑你們麼？你們放心，就算是賣我也會挑一戶好人家。」
「陳鐵柱，聽聽你兒子的話，我感覺還挺孝順的。」
「嘿......」
「他要用家裡的麵粉去買個人，你也沒有意見吧？」
陳鐵柱悶聲道：「300塊錢咱們都出了，還差這30麼？」
「都是被你慣壞的，從小就不捨得打，你看人家男人收拾起孩子來，都是綁在樹上用皮帶抽。」
陳鐵柱說道：「打女人的也不少。」
李香蘭斜眼看著他，沒好氣道：「沒想到你還憋了這麼個心思，那我讓你打打？」
陳安敲敲桌子說道：「媽，說正事呢，怎麼還打岔。爸，你要是打我媽的時候，最好別守著我，要不然我就把你摁在地上。」
「小兔崽子，趕緊搬著麵粉滾。別忘了跟你妹妹說一聲，家裡的麵粉都讓你送人了，她也要跟著吃半年粗面。」
麵粉是50斤一袋的，家裡有兩袋半，在牆角用塑膠袋包裹著，一袋特二粉，一袋標準粉。
陳安扛起一袋，喊陳鐵柱給他放上另一袋。
陳鐵柱卻把另一袋扛在了自己肩上，說道：「走吧，我跟你一起。」
半個小時後，兩個人出去的，三個人回來了。
李香蘭看著坐在桌邊狼吞虎咽的陳烈陽，問道：「怎麼給領到咱家來了？」
陳安說道：「都跟家裡斷絕關係了，沒地方去，先在咱家住幾天，等我燒出第一窯磚來，就在磚廠給他蓋建小屋，順便讓他守夜。」
「那可要抓緊了，要不然你妹妹回家了，沒地方睡。」
「好！」
當天晚上，二傻子陳烈陽的人生開始發生變化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被領到了另一個地方睡覺，但他能感覺到每個人表現出來的善意，看到別人笑，他的臉上也會掛上討好的笑容。
睡覺之前，叫組長的男人燒了一鍋滾燙的熱水，倒在一個大鐵盆里，讓他在裡面洗了自己印象中的第一個熱水澡，很舒服。
還把他的衣服全部扔掉，讓他穿一些小號的衣服。
最後男人拿出一張紙來，一筆一划地教他寫了三個字，分別寫在了兩張紙上，他說那是自己的名字，陳烈陽。
還說是個狗日的好名字。
這一切他都懵懵懂懂，但他卻清楚地知道，從那天起，自己再也沒有被打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