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鐵柱起身去東屋裡拿錢,李香蘭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地說道:「我們委託你三叔替你找工作,那是去年夏天的事情,花的是以前攢下來的積蓄。」
「去年的帳,生產隊是在入冬之後才分的,我不是跟你說了,我和你爸一年能掙500塊,除去一年的各種花費,還剩下一半左右吧。」
「你既然鐵了心要做這件事,就算是別人不支持,我們當父母的肯定也不能拖你的後腿。家裡有多少錢,你就拿多少錢,也別想著我和你爸出去給你借錢。我們年紀都大了,一輩子沒求過人,拉不下這張老臉來。」
「媽,看你把我說成啥人勒,說實話,我心裡就沒打算著從你們這裡拿錢。不過,你們要是能支持點,當然是再好不過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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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少在這裡得了便宜還賣乖。」
此時,陳鐵柱從屋裡拿著一個鐵盒走出來,放在桌子上,才輕輕打開。
裡面套了兩層塑膠袋,零零整整的票子整整齊齊地疊在裡面。
陳鐵柱沒有數,直接問道:「這裡面有312元五角,給他多少?」
李香蘭略一沉吟便說道:「給他個整數吧,下個月初,公社就能下來收大豬了,今年咱家養的豬挺好,估計比他們的標準還要重一些,能補貼一些錢,咱們省著點花,只要能堅持到夏天,我多種點菜,跟著生產隊裡一起賣掉,日子就能寬裕點。」
陳安想要拒絕,但張了張嘴,卻沒有說出什麼話。
他心裡盤算了一下,自己可能真的沒法從其他人家籌到錢,那這筆錢就是整個磚廠的啟動資金,不能不拿。
反正欠父母的怎麼都償還不完,也不差這些,以後慢慢孝敬就是。
第二天,陳安一早就來到了生產隊辦公室。
大喇叭的播放器在隊長辦公室中,旁邊放著一台手搖發電機,要想大喇叭正常工作,必須要一邊搖著發電機。
而且速度還要保持均勻,一旦發電不均勻,電流時高時低,會影響到大喇叭的效果。
等著陳茂生搖完了上工的廣播,他坐在對方的位置,接替了對方的工作。
他學著別人廣播的樣子,先是拍了拍麥克風,又咳嗽了兩聲,聽到外面傳來了自己的聲音,才緩緩說道。
「喂喂,全體社員同志們注意啦,全體社員同志們注意啦,下面說一件事。」
「就咱們西山坡那塊地,大伙兒都知道吧?光長草不長莊稼,以前也有人種過,但根本收不了幾顆糧食,白白浪費種子了。我和隊長合計了好幾天,又跟公社領導匯報了,決定在那地方辦個磚廠。」
「哎哎哎......」
陳安說到這裡,看到陳茂生想要上前說話,他趕緊停止搖動,說道:「你不是說支持我麼?我就提一嘴也不行了?」
陳茂生冷哼著又坐回去,「你彆扭曲事實,以後別提我了。」
「為啥要辦磚廠呢?眼下這形勢大家都看見了,這兩年不管是咱村,還是鄰村有人已經開始陸續蓋磚瓦房了,咱這十里八鄉的,孩子大了結婚娶媳婦,不都要磚蓋房?咱們守著土坡子,有的是黏土,不辦磚廠那不是守著金山要飯吃嗎?
可是話說回來,辦廠子得有錢。咱隊裡家底大伙兒也清楚,買制磚機、建輪窯、買煤炭、買工具,少說也得幾千塊。隊委會琢磨來琢磨去,想了個法子,大伙兒湊一湊。
這事兒說白了就叫集資。集多少呢?不搞攤派,不搞強迫,全憑自願。有條件的可以出個三五十塊,一時手頭緊的,十塊八塊也行,實在拿不出來的,出工出力也是一樣的。
大伙兒放心,這錢不是白拿的。隊裡立了字據,等磚廠見著錢了,按股分紅,出錢多的多分,出錢少的少分。投工投勞的,算成工分,年底一併折算。具體怎麼個算法,回頭大家可以找我問個清楚。
再一個,隊裡也會想辦法跟信用社申請一部分貸款,能解決一部分,但大頭還得靠咱們自己。
有人要問了,這磚廠能掙錢嗎?我跟大伙兒透個底:西山坡那土,我讓人看過了,是上好的黏土,燒出來的磚結實。再說銷路,公社領導都已經答應我了,說是幫咱們聯繫,十里八鄉的蓋房用的磚,不愁賣。
這要是辦成了,好處不光是分紅。以後咱們村的小伙子、大姑娘,不用跑遠路,在家門口就能進廠掙錢。這日子,不就慢慢好起來了嗎?
最後再說一遍:自願集資,不強求。有想法的,從今天開始,到隊部找會計,也就是找我報名登記,交錢的交錢,簽字畫押的字據都有。時間就這幾天,集夠了就開工。
好了,這事說完大伙兒都琢磨琢磨。這是咱們自己的事兒,自己的廠子,大伙兒多上心!」
陳安照著稿子連續說了兩遍,才把廣播關上。
陳茂生不滿地問道:「你怎麼騙人呢?這事是你自己主導的,什麼時候跟我合計了好幾天?哪個信用社答應給你貸款了,我會讓你貸麼?還有公社領導答應給咱們賣磚麼?他們自己的磚廠都快要黃了。」
「隊長,昨晚你可說了,大家全憑自願,我不干預,你也別干預。」
「那你也不能空口白牙胡咧咧。」
陳安知道對方心中有氣,也沒有跟他逞口舌之利,笑了笑,便回到自己屋裡等著,看看今天有多少人上門。
打穀場上,現在十分熱鬧。
自從大喇叭開始響起的那一刻,隊裡的人便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討論著。
「隊裡要辦磚廠?這事怎麼一點都沒有聽說?」
「是啊,這麼大的事情,不召開全體社員大會?」
「嘿,現在又不是前幾年,誰拿著社員當根菜,去年一整年也就是分帳的時候才開了一次會。」
「西山坡那塊地全是黏土,倒是能燒出好磚,我覺得隊裡這個主意很正。」
「燒不燒得出磚我不管,我就問一句,這錢投進去,要是打了水漂,誰賠?」
「廣播裡不是說了嗎,信用社也給貸款,隊裡還立字據。我看這事兒差不多能行!」
「行個屁,你忘記前兩年青山峪大隊的事了麼?現在那邊的人一聽到集資就都在家裡罵娘,誰也不敢再提這兩個字。」
聽到這話,原本還有些興奮的人,心頭也冷了下去,畢竟現在都不富裕,誰也不願意自己的錢打了水漂。
「我說,咱們就別在這裡商量了,等會問問隊長,看他怎麼說。他這些年雖說沒領著我們掙到多少錢,但好歹也沒虧過錢,算是比較穩重的。」
「對,集資這種事情,都是生產隊的幹部先帶頭,要是他們不掏腰包,咱們也別傻乎乎地往前湊。」
人群中,陳鐵柱和李香蘭聽著眾人的議論,也忍不住面面相覷,覺得兒子的路,道阻且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