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誰要是反對,那就是絕了我們組所有人的生路。」
陳茂生聽到這話,原本想說的話又憋了回去。
陳安的意思他聽得很明白,那就是這個磚廠開荒二組辦定了。
陳茂生是個不喜歡麻煩的人,他喜歡一切都穩定有序,他覺得一個農民,就應該把所有的力氣全部用在地里,把汗灑下,土地自然也會給你一份很好的收成。
農民不種地,那就是不務正業。
陳安當會計,他本身並沒有多大意見,但是你通過嚇唬陳家禮,這種不光彩的手段當上會計,他就有些不高興了。
生產隊裡的事,誰家有事,甭管大小,不都過來跟我通個氣,真是顯得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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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開荒二組,其實就是他給陳安設置的一個難題,他本想著你乖乖過來跟我低個頭,我也會順水推舟把這個組撤了,讓這些人該幹什麼幹什麼去。
反正都是些半壯勞力,浪費點工,他也不心疼。
但他沒想到,陳安硬是挺了這麼長時間,還鐵了心想要辦磚廠,這讓他覺得一切都開始不可控起來。
陳茂生理了理自己的思路,咳嗽一聲,話音也變得語重心長。
「你個娃娃不知道事情的輕重,這辦磚廠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麼?真要是能掙錢,還能輪得著我們?咱們農村就是土多,隨便挖出一個地方就能燒。公社裡十幾家磚廠,有幾家掙錢的?還有......」
「隊長,隊裡可是跟開荒二組簽過合同的,我們有權利自主經營,自負盈虧,隊裡不能干涉吧。這樣,我們辦這個磚廠,分成十股,先給生產隊一股,也算是上交百分之十的利潤了。」
陳安乾脆跳過了要不要辦的環節,而是進入到了怎麼辦的環節。
「剩下的九股,會根據我們的職務、勞動力和具體的投入股金來分配。如果生產隊裡有人願意投資,也可以成為磚廠的股東。」
陳茂生立刻打斷他,「你別打生產隊裡其他人的主意,他們辛辛苦苦掙的錢,不能給你填窟窿。就你們開荒二組自己辦磚廠,這件事我同意了,辦好辦壞,你們都自己兜著。」
「辦集體企業,社員們投資自願,不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,我怕他們以後會怨你。」
「哼,你就放心吧,就算是讓他們投,也沒人會投的,不信明天你拿大喇叭吆喝一遍。」
此刻,陳茂生端坐在八仙桌旁,咬著菸嘴,顯露出了強大的自信。
陳安從對方家裡出來的時候,心情有些微微激動,他覺得最難的一關終於過去了。
既然生產隊長都同意了,其他人就算是反對也無效。
陳安哼著小曲回到家的時候,李香蘭直接問道:「談對象了?」
「沒。」
李香蘭繞著他轉了一圈,「看你春風得意的樣子,怕不是跟村裡的女青年鑽柴火垛了吧?我警告你,談對象我和你爸不反對,但必須要提前跟我們說,我們也有挑選親家的自由。」
陳安感覺到有些好笑,「是戀愛自由還是挑選親家自由,你們跟親家談得了。」
「你不懂,挑選一個知事明理的好親家,能省很多麻煩。你媳婦要是有毛病,可以返廠維修的。要是選一個不懂事的親家,不僅不會管教女兒,反而還會挑唆她,讓你也不得安生。」
陳安即便是做夢也沒有過這種經歷,有些滿不在乎道:「我的事你就別管了,你把我生得這麼好看,那個女的不珍惜?」
「這倒是實話,你長得像我,比老陳家的基因好多了。」
陳鐵柱正拿著一根包著布料的輻條,在清理煙鍋中的煙油,聞言,摸了摸自己的臉,沒有說話。
他年輕時也是一臉正氣的好小伙,同村好幾個姑娘都眼饞。
陳平的長相隨了陳鐵柱,國字臉,濃眉大眼,高鼻闊嘴,可以說很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。
陳安的長相就隨了李香蘭,相貌清秀,多少帶了點女相。
陳喜則是混著長的,母親的眉眼,父親的嘴巴和鼻子,幸虧臉型沒隨父親,國字臉生在女人臉上,那就是一場事故。
吃飯的時候,陳安才把自己要帶著開荒二組辦磚廠的事情跟兩人交代了一遍。
這頓飯吃的仿佛格外漫長,兩人沒吃多少東西,都覺得肚子已經飽了。
李香蘭悶聲道:「你去供銷社打聽打聽肉價。」
陳安雖有些不理解,但還是老實說道:「今天剛去問過,8毛4一斤。」
「嗯,價還行,等會我跟你爸爸過過稱,你把我們賣了換點錢。」
陳安:「......」
「媽,你這說的什麼話,我只是跟你們說一下這件事,又沒說非要讓你們掏這錢。」
「兒子想幹事業,但兒子又沒錢,還守著我們的面一頓巴拉巴拉,我的理解能力很差麼?」
「我只是不想瞞著你們才說的,家裡的情況我也知道,去年你們為了給我找工作,才把攢的500塊給了三叔。」
「那你自己說,辦磚廠這錢從哪裡來?你不會覺得你們那個開荒二組能夠湊起來吧,那些人都是掙五個工分的手,在家裡沒有決定權,開磚廠要花多少錢,你有個數麼?」
「我是這麼想的,沒錢有沒錢的辦法,別人買制磚機、攪拌機、傳輸帶這些設備,我們不用,自己手搓,無非速度慢一點。別人蓋磚窯,我們也不用,我們燒地窖。要想啟動這個磚廠,我們差的就是一車煤,然後大家再去山上撿點木柴,混著一起燒。只要燒出第一窯磚,想辦法賣出去,我們的資金就能慢慢滾動起來。」
「你想的太美了,做事情哪有這麼順利的,你第一窯磚能不能燒成功還是兩說。磚頭的配方,燒制的時間,窯裡面的溫度,這些你都懂麼?就算是你成功燒出來了,賣給誰也是個問題。就算是你賣出去了,肯定還要把錢繼續投入到磚廠,你們十個人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現錢,光幹活不分帳,時間一長,你們的這個隊伍的心就散了。」
陳安聽著李香蘭的分析,說道:「媽,你真是高瞻遠矚,要不等我們走上正軌,你過來給我當個廠長吧!」
「你個小兔崽子,就是嘴甜。老陳,去把家底都掏出來吧!誰讓咱們攤上了一個愛折騰的兒子,還是親的。」
「還有?」
陳安有些驚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