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顧聞帶了燈。
不是普通的燈，是奈亞用守門人本源製造的「常明燈「。外形像一個水晶球，裡面封印了一縷穩定的光源，能在深海中持續發光，而且帶有安撫精神的波動。
潮很喜歡。它抱著水晶球，坐在池底，三條裂縫眼睛眯成了一條線，看起來甚至有點享受。
「第二節課：社交禮儀。」顧聞坐在水池邊，雙腿泡在水裡——外骨骼潛水服防水，但他故意讓水滲進手套，感受海水的溫度，「社交，就是和同類互動。你的同類是誰？海底的魚？不是。它們是動物，沒有意識。你的同類，是其他碎片。比如我影子裡這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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搖籃伸出光索，向潮揮了揮，【你好……同學……】
潮抱著水晶球，用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搖籃的光索。兩個碎片接觸的瞬間，洞穴里的綠光和金光大盛，像是兩種頻率在互相校準。
「共鳴。」顧聞在筆記本上記錄，「碎片之間可以共鳴，共享能量和信息。這是你們特有的社交方式。」
潮似乎很喜歡這種共鳴。它主動伸出更多的手指，和搖籃的光索纏繞在一起。洞穴頂部的一些發光苔蘚，也隨著它們的共鳴變得更加明亮，像是在應和。
「好了，社交時間結束。」顧聞拍了拍手，「接下來是實踐課。你要學會和不是同類但友好的存在互動。比如我。」
他伸出手，懸在潮的面前。
潮看著他，又看著他的手，猶豫了很久。最終，它伸出自己的手——那隻長著蹼的手，輕輕碰了碰顧聞的手掌。
觸感冰涼，濕滑，但不像想像中那麼噁心。反而有一種觸碰深海生物的奇異真實感。
「握手。」顧聞說，「人類表示友好的方式。力度適中，時間三秒。鬆開。」
他示範了一次，然後潮模仿了一次。雖然動作僵硬，但基本正確。
「很好。加十分。」顧聞說，「接下來是擁抱。奈亞說，擁抱是傳遞安全感的最有效方式。但對你我目前的體型差來說，不太現實。改成碰頭。」
他摘下頭盔——外骨骼的頭盔可以短暫拆卸，內部有獨立的呼吸面罩——露出自己的額頭，往前探了探。
潮歪著頭，似乎在理解這個動作的含義。它也往前傾了傾身體，三條裂縫眼睛上方的額頭位置，輕輕碰了碰顧聞的額頭。
冰冷和溫熱的接觸。
一瞬間，顧聞看到了潮的記憶。
不是死亡，不是恐懼，是更古老的東西。一片原始的海洋，沒有任何生命，只有潮起潮落。日復一日，年復一年。然後有一天，一道光從天而降，砸進海里，把它從虛無中喚醒。它開始有了意識，開始感知，開始……孤獨。
那就是潮的全部記憶。在它吞噬那三十二個人之前，它只經歷過一件事：孤獨地待在海底，看著海水的流動。
顧聞退回來，重新戴上頭盔。他的眼眶有些發熱，不是因為悲傷，是因為理解。
「我知道你為什麼叫潮了。」顧聞說，「因為你就是潮。你是海水的意識，是海底的呼吸。那三十二個人闖進來，給你灌輸了不屬於你的記憶，但你的本質，從來沒有變過。」
潮靜靜地看著他，抱緊了水晶球。
「你的本質，就是存在。」顧聞說，「不需要做什麼，不需要成為什麼。你就待在這裡，看著海水，就是完整的你。這是我要教你的最重要的一課：存在即合理。」
搖籃在旁邊翻譯，語氣裡帶著羨慕：【……存在即合理……我記住了……老師……】
「你也記住了。」顧聞說，「你們都是存在的，都有權利存在。不需要吞噬別人，不需要取代別人，做自己就好。」
就在這時，傑洛特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，帶著急促的雜音：「顧聞！緊急情況！潛艇監測到，裂谷深處有一股高速移動的能量體正在上浮，方向是你所在的位置！預計三分鐘後到達！」
顧聞猛地站起來，「什麼東西？」
「不是古神碎片！是人類！或者……曾經是人類的某種東西！」傑洛特的聲音斷斷續續，「能量特徵……和深紅之月的『活體炸彈』一致！是邪術徒的自殺式攻擊！」
「活體炸彈？」
「把自己和斷線石碎片融合，變成行走的能量源，靠近目標後引爆！」陳默的聲音也插了進來，帶著罕見的緊張，「顧聞，立刻撤離！那東西在海底的爆炸範圍，足以把裂谷邊緣炸塌！」
顧聞看向洞穴深處。潮也感應到了，它放下水晶球，三條裂縫眼睛看向裂谷下方，身體開始顫抖。
「深紅之月的殘餘。」顧聞咬牙，「他們知道我們在接觸第7號錨點，派人來破壞。」
「撤！」傑洛特喊。
「不撤。」顧聞說，「潮剛建立自我意識，如果這時候被炸，一切前功盡棄。」
「那你想怎麼辦？」
顧聞拔出斷線刀，「搖籃，潮，我需要你們幫忙。」
【怎麼幫？】兩個碎片同時回應。
「共鳴。」顧聞說，「你們兩個，把能量頻率調整到一致，然後注入斷線刀。斷線刀能切斷因果連接，也能切斷能量迴路。如果那個活體炸彈是靠斷線石驅動的，我們就能提前切斷它的引信。」
【明白！】
搖籃的光索全力伸出，纏住潮的手臂。兩個碎片開始共鳴，綠光和金光交織，形成一道螺旋狀的能量流，注入斷線刀的刀身。
斷線刀從黑色變成金綠色，刀身的紋路像活了一樣流動。
顧聞握著刀，站在洞穴入口，看向裂谷下方。
一分鐘後，他看到了那個東西。
是一個人。或者說，曾經是人。它的身體膨脹了兩倍，皮膚下面嵌滿了發光的碎片，那些碎片是微型斷線石，正在互相摩擦，產生越來越強的能量反應。它的眼睛沒有瞳孔，只有白光，嘴裡念叨著聽不清的古神語。
它在遊動，速度不快，但方向明確——沖向洞穴，沖向潮。
「四十米。」傑洛特在通訊器里報數。
顧聞舉起斷線刀，雙手握住刀柄，刀尖對準那個活體炸彈。
「三十米。」
搖籃和潮的共鳴達到頂峰。斷線刀發出嗡鳴，金綠色的光芒在刀尖凝聚成一點。
「二十米。」
「切斷！」顧聞大喊，揮刀劈下。
一道金綠色的弧光從刀尖射出，穿過海水，精準地切入活體炸彈的胸口。弧光沒有爆炸，而是像手術刀一樣，切斷了炸彈體內斷線石碎片之間的能量連接。
炸彈身上的白光瞬間熄滅。膨脹的身體像泄了氣的皮球，萎縮下去。它停止了前進，懸浮在海水中，然後緩緩下沉，最終落在裂谷底部，變成一具普通的屍體。
「……成功了？」傑洛特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。
「成功了。」顧聞鬆開刀，雙手在顫抖。剛才那一擊，幾乎耗盡了他的精神力，「斷線刀升級後，可以精確切斷特定能量迴路，而不引爆整體。這是陳默沒告訴我的隱藏功能。」
「因為我也不知道。」陳默說，「刀在和搖籃、潮共鳴時，產生了新的特性。這不是刀本身的能力，是三個碎片協作的結果。」
顧聞跪倒在池邊，大口喘氣。潮伸出雙手，托住他的身體，防止他滑進水裡。搖籃的光索纏住他的手腕，傳遞溫暖的本源能量，幫他恢復。
「謝了。」顧聞對兩個碎片說，「 teamwork，永遠的神。」
【……teamwork……】潮重複這個詞，雖然發音不準，但意思清晰。
「對。teamwork。」顧聞笑了，「這就是我要教的第三節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