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試那天，拉萊耶店門口掛了一條橫幅：【拉萊耶特殊教育學院第一屆期末考試，祝各位考生蒙的全對。】
奈亞看到橫幅的時候，差點把咖啡壺摔了，「……蒙的全對？你寫這是鼓勵還是詛咒？「
「祝福。「顧聞說，「接地氣。「
考試進行了一整天。
第一門《做人基礎》，全員筆試。小安寫得最快，因為他背得牢。搖籃通過系統交卷，答案是標準化的邏輯表述，但最後一道論述題寫得很長，題目是「描述你最重要的人「，搖籃寫了三千字，全是關於顧聞教他擲骰子、喝奶茶、看夜景的回憶。
顧聞閱卷的時候，在那道題上畫了一個大大的「優「。
鏡的卷子比較簡單，只考基礎概念。但他寫得極其認真，每一個字都用球體反光投影到紙上，再由小安代筆。他的論述題只有一句話：「我想成為'鏡'，不是任何人的鏡子。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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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聞也給了一個「優「。
第二門實操，模擬認知入侵。傑洛特扮演入侵者，小安、搖籃、鏡分別進行防禦。小安用義體掃描發現異常，搖籃用系統防火牆攔截，鏡則展示了新學的技能——他製造了一個「假顧聞「的鏡像誘餌，把入侵者引到了陷阱區。
「配合不錯。「顧聞評價，「團隊作戰，比單打獨鬥強。「
第三門奶茶品鑑，只有小安參加。他蒙著眼，喝了五杯不同的奶茶，準確辨識出芋泥、珍珠、紅豆、布丁和椰果。最後一杯是顧聞特製的「混合口味「，小安猶豫了很久，給出答案：「芋泥加珍珠，還有一點點咖啡味。「
「正確。「顧聞說，「那一點點咖啡，是我偷偷加的，測試你的味覺敏感度。滿分。「
小安開心地跳起來，義體關節咔噠作響。
晚上，成績公布。
小安：三門全優，總分第一。
搖籃：兩門優，總分第二。
鏡：一門優（做人基礎），實操合格，總分第三。
全員及格。
顧聞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三張手工製作的證書，燙金字體，印著拉萊耶的logo。
「恭喜各位。「顧聞說，「從今天起，你們正式從拉萊耶特殊教育學院畢業。證書雖小，但意義重大。它證明你們學會了 coexist，學會了控制本能，學會了——至少在一定程度上——做人。「
他依次頒發證書。
小安接過證書，抱在懷裡，「顧哥哥，我畢業了，可以叫你老師嗎？「
「可以。「顧聞摸摸他的頭，「但平時還是叫顧哥哥，親切。「
搖籃在影子裡說：【老師……我會繼續努力的……下一屆……我想當助教……】
「批准。「顧聞說，「下一屆你帶新生。「
鏡的證書被貼在他的玻璃罐上。他球體表面的光柔和地包裹著證書，像是在擁抱它。
奈亞在旁邊鼓掌，鼓得敷衍但真誠，「好了，畢業典禮結束，切蛋糕吧。安娜親手做的，雖然賣相一般，但味道還行。「
蛋糕推出來，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奶油蛋糕，上面用巧克力醬寫著：「全班第一「。
「這是給小安的。「安娜說，「其他人也有小蛋糕，但沒寫名字。「
「公平。「顧聞說，「第一有排面，其他人有參與感。「
眾人分蛋糕，店裡充滿了奶油和笑聲。這是很久以來，拉萊耶最熱鬧、最輕鬆的一個晚上。
但顧聞沒有忘記正事。
他走到奈亞身邊，低聲說：「協會今天發了消息，第零錨點完全穩定了。封印修復進度達到100%。「
奈亞的叉子停在半空，「那意味著什麼？「
「意味著拉萊耶不再是'未評級特異點'，是'已管理錨點'。「顧聞說，「而且，系統解鎖了一個新功能。「
「什麼功能？「
「錨點掃描。「顧聞調出面板，「可以探測方圓一千公里內的其他錨點狀態。之前我掃了一下，發現離我們最近的一個——第7號錨點，在東海市以東三百公里的海底——出現了異常波動。「
「異常？「
「活躍化。「顧聞說，「它正在從沉睡中甦醒，速度比正常快了十倍。原因不明。「
奈亞放下叉子，「深紅之月的殘餘？「
「可能。也可能是自然現象。「顧聞說，「但不管是哪種，我們都得去看看。「
「什麼時候？「
「下周。「顧聞說，「等慶祝完，等傷再好點，等學生們適應了畢業後的生活。「
奈亞看著他，「你打算帶誰去？「
「你。陳默。傑洛特。「顧聞說，「小安、小十、鏡留守，搖籃自然跟著我的影子。「
「又是四人小隊？「
「精簡高效。「顧聞說，「而且這次，我們不是去打架的。「
「那去幹嘛？「
「去開課。「顧聞說，「第7號錨點如果正在甦醒，說明它裡面也有碎片在聚合。如果能在它完全甦醒之前，用拉萊耶的模式建立聯繫，就能避免一場大戰。「
奈亞沉默了片刻，「……你想把拉萊耶的教育模式，複製到其他錨點？「
「對。「顧聞說，「如果第0號能行，第7號也能行。如果第7號能行，剩下的九十八個，都有希望。「
「你知道這有多大嗎？「
「知道。「顧聞說，「相當於在全世界開連鎖學校，每個學校教一個古神怎麼做人。工作量很大，時間很長，可能這輩子都做不完。「
「那你為什麼做？「
顧聞看向櫃檯角落。小安在啃蛋糕，奶油沾了滿臉。小十的觸鬚纏著一小塊蛋糕，在慢慢吸收。鏡在玻璃罐里，球體反射著燭光，和搖籃的影子重疊在一起。
「因為有效。「顧聞說，「因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古神而死。因為我想證明，除了封印和毀滅，還有第三條路。「
奈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嘴角動了動，「……第三條路。你找到了。「
「我們找到了。「顧聞糾正，「不是我一個人。是我們所有人。「
他舉起杯子，裡面不是奶茶，是安娜倒的橙汁，「來，干一杯。為了畢業，也為了下一個錨點。「
奈亞和他碰杯，「乾杯。但先說好，去東海市的時候，我要住海景房。「
「協會報銷嗎？「顧聞問。
「不，你出。「
「……我帳上沒錢。「
「那就欠著。「奈亞喝了一口橙汁，「欠我一杯奶茶，一頓火鍋，一次海景房。慢慢還，我不急。「
顧聞笑了笑，「行。欠著。「
兩人站在櫃檯後面，看著店裡歡笑的眾人。影子在燭光下拉得很長，搖籃安靜地躺在裡面，偶爾輕輕晃動，像是在跟著音樂打節拍——雖然店裡沒有音樂，只有笑聲。
「奈亞。「顧聞忽然說。
「又幹嘛？「
「謝謝你留下。「顧聞說，「真的。沒有你，這攤子我早就撐不住了。「
奈亞的手停在杯子上。她沒有看顧聞，只是盯著櫃檯上的蛋糕殘渣，聲音很輕：「……不用謝。我留下了，就沒打算走。「
「終身聘用？「
「終身聘用。「奈亞說，「但工資要漲。「
「漲到多少？「
「漲到你能請得起海景房為止。「奈亞轉頭看他，嘴角翹著，「加油啊，顧校長。你還有九十八個錨點要征服呢。「
顧聞舉起杯子，對著天花板，「一步一步來。先把奶茶喝完。「
「先把蛋糕吃完。「奈亞說。
「蛋糕太甜。「
「甜食讓人開心。「奈亞叉起一塊蛋糕，塞進顧聞嘴裡，「吃吧。吃完，明天繼續營業。「
顧聞嚼著蛋糕，奶油糊了一嘴，「……確實甜。「
「甜就對了。「奈亞說，「日子這麼苦，不吃點甜的，怎麼撐下去？「
店裡燈火通明，蛋糕的香氣混著奶茶的味道。顧聞靠在櫃檯邊，看著他的學生們，看著他的夥伴們，看著這個亂七八糟卻溫暖異常的家。
窗外，溫莎市的夜空繁星點點。在東海市以東三百公里的海底，第7號錨點正在發出微弱的脈動，像是在等待，像是在呼喚。
但今晚，不趕路。
今晚，吃蛋糕。
「老闆！「小安舉著空盤子跑過來，「還要蛋糕！「
「沒了，就這些。「顧聞說。
「那明天還有嗎？「
「明天？「顧聞想了想，「明天正常營業，不賣蛋糕，賣劇本。但你可以用學分換，期末考試第一的獎勵。「
「好！「小安開心地跑回去。
奈亞在旁邊搖頭，「……連蛋糕都要搞積分制，你這資本家，沒救了。「
「不是資本家，是校長。「顧聞說，「校長只談學分，不談感情。「
「屁。「奈亞說，「你感情用事的次數，比我還多。「
顧聞笑了笑，沒有反駁。
他低頭看影子，搖籃在影子裡輕輕說：【老師……蛋糕……好吃嗎……】
「好吃。「顧聞在心裡回答，「等你學會了味覺，我請你吃。管夠。「
【好……我等著……】搖籃說，【等著……吃蛋糕……】
顧聞靠在櫃檯邊，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「奈亞。「
「又幹嘛？「
「大杯芋泥，多糖，加珍珠。「顧聞說，「我請全班的畢業奶茶。「
奈亞站起來，走向後廚，「……等著，我煮珍珠。煮一大鍋，撐死你們。「
「別煮糊了。「
「滾。「奈亞笑著罵道，「我煮的珍珠，Q彈得能當桌球打。「
店裡又熱鬧起來。顧聞坐在櫃檯後面，聽著後廚煮水的聲音，學生的笑聲，奈亞的抱怨聲，還有搖籃在影子裡那幾乎聽不見的、滿足的嘆息。
他端起奈亞剛才塞給他的蛋糕，又咬了一口。
確實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