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的適應期比想像中順利。
他被安置在玻璃罐里，罐子放在櫃檯右側的窗台上，能曬到下午的陽光。一開始他很安靜，每天只是反射周圍的光線，球體表面的裂痕在緩慢癒合。
三天後，他開始和小十互動。小十用觸鬚敲罐子，他就改變球體的角度，把陽光折射成彩虹，照在小十的眼睛上。小十很高興，三隻眼睛彎成月牙。
五天後，搖籃開始給他上課。第一課：《什麼是「我「》。搖籃用自己的經歷做案例，講述它從「飢餓的碎片「到「學生「的轉變。鏡聽得很認真，雖然他無法說話，但球體會隨著搖籃的聲音微微發光，表示在聽。
一周後，顧聞宣布了一個消息：「下周六，期末考試。「
店裡瞬間炸了鍋。
小安第一個舉手，「考什麼？「
「三門。「顧聞在櫃檯後面的白板上寫字，「第一門：《做人基礎》，筆試，考倫理和情緒識別。第二門：《系統安全實操》，考防禦入侵和緊急撤離。第三門：《奶茶品鑑》，考口味辨識。「
「奶茶品鑑？「奈亞瞪大眼睛，「這什麼課？「
「選修課。「顧聞說，「滿分十分，加分項。但能喝出芋泥和紅豆的區別，是生活在人類社會的基本技能。「
搖籃在影子裡問：【老師……我考哪幾門……】
「你考第一門和第二門。第三門你不用考，你沒有味覺。「顧聞說，「但你要給小安和鏡當監考。「
【監考？】
「就是監督考試，防止作弊。「顧聞說，「你能在系統里監控所有人的意識活動，誰打小抄，你一眼就能看出來。「
【明白……我會嚴格的……】
鏡在罐子裡發出微弱的光，表示他也想參加。顧聞點點頭，「鏡考第一門。你學會了'我'的概念，但還沒學會'別人'。考試內容就是：識別他人的情緒，並判斷自己該不該複製。「
「小十呢？「安娜問。
「小十免考，但要做考場情緒安撫師。「顧聞說，「誰緊張了，誰去抱抱小十。「
小十的觸鬚拍了拍地板，表示接受任務。
顧聞看向陳默的虛擬形象，「陳默，你出第一門的考題。難度適中，別整那些三十年前的老黃曆，考點現代的。「
「比如？「陳默問。
「比如：你在地鐵上看到有人哭，你應該A.無視 B.遞紙巾 C.拍照發朋友圈 D.問他要不要跑團。「顧聞說，「正確答案是B和D，看情況組合。「
「……這叫倫理題？「
「這叫情景判斷。「顧聞說，「傑洛特，你出第二門的題。考系統防禦，重點是識別認知入侵和斷線石碎片。「
「收到。「傑洛特點頭。
「奈亞，你負責出第三門的……算了，第三門我自己出。「顧聞說，「 nobody比我更懂奶茶。「
奈亞翻了個白眼，「……你也就這點出息。「
期末考試的消息傳出去後，協會那邊也驚動了。灰鴉專門打電話來問：「你們店……真的在給古神碎片和因果投影辦學校？「
「對。「顧聞說，「要過來觀摩嗎？外賓席位有限，但可以給你留一個。「
「不用了。「灰鴉的聲音帶著笑意，「但我有個建議。考試合格後，給他們發證書。協會的'特異點共存教育試點'證書，有官方背書，以後推廣到其他錨點，用得著。「
「這主意不錯。「顧聞說，「證書設計得好看點，鍍金的，能掛牆上那種。「
「要求還挺高。「
「學生的第一張證書，必須體面。「顧聞說。
掛了電話，顧聞坐在櫃檯後面，開始編寫考題。他寫得很認真，像是在設計一份真正的教學大綱。小安趴在他旁邊，跟著一起學，「顧哥哥，這道題為什麼選B不選A？「
「因為A是冷漠，B是善意。「顧聞說，「做人最基本的，是在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下，給別人一點溫暖。「
「那如果遞紙巾被拒絕了呢？「
「那就收回來，繼續走自己的路。「顧聞說，「溫暖不是強塞的，是自願接受的。「
小安點點頭，把這些話記在心裡。
鏡在罐子裡，球體表面反射著顧聞寫字的畫面。他沒有眼睛，但他在「看「，在「記「，在「學「。
顧聞感覺到鏡的注視，抬頭對他笑了笑，「你也好好複習。考過了，給你換個大點的罐子，帶景觀的。「
鏡的球體亮了一下，像是點頭。
奈亞端著咖啡走過來，放在顧聞手邊，「老闆，考試那天，我要穿正裝嗎？「
「穿什么正裝，穿圍裙。「顧聞說，「你是主考官，負責維持考場秩序，兼煮奶茶。「
「……我到底是考官還是後勤？「
「都是。「顧聞說，「拉萊耶不養閒人，一人多崗，能者多勞。「
奈亞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櫃檯上，「……加工資。「
「考過了加。「顧聞說，「全店及格率90%以上，給你發獎金。「
「多少？「
「十杯奶茶的預算。「
「……二十杯。「
「十五杯。「
「成交。「奈亞轉身走向後廚，「我去做珍珠。考試那天，珍珠管夠。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