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臉人——或者說，鏡像碎片的核心——跪在地上，動彈不得。
影中鏡不僅暴露了他的真面目，還切斷了他和周圍鏡面媒介的連接。他現在只是一個孤立的核心，一顆碎裂的鏡子球。
顧聞拄著拐杖，走到他面前，斷線刀的刀尖抵在鏡面球上。
「還有什麼遺言？「顧聞問。
鏡面球里傳出一個聲音，不是之前的齊聲低語，是單一的、虛弱的、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：「……殺了我……我就消失了……永遠地……不留下任何痕跡……「
「你在求死？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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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是求死……是求解脫……「鏡像碎片說，「我沒有名字……沒有過去……只有無數別人的臉……我累了……不想再繼續了……「
顧聞握著刀的手，停住了。
他想起織網的話：鏡像碎片的能力是「成為別人「，但它最想成為的，是一個完整的、獨立的古神。
「你想有自己的臉，對嗎？「顧聞問。
鏡面球顫抖了一下，「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「
「因為每個學生都想。「顧聞說，「小安想有身體，搖籃想有自我，小十想有名字。你也一樣。只是你走錯了路，以為吞噬別人就能得到自己。「
「……那我該怎麼做……「
「不是怎麼做，是做誰。「顧聞說，「你可以成為拉萊耶的又一個學生。不是作為'畫家'，不是作為'鏡像'，而是作為你自己。我們會給你一張新的臉，一個你 earned的身份。「
鏡面球沉默了很久，「……你在騙我……想讓我放鬆警惕……「
「我沒有。「顧聞說，「拉萊耶互助會的宗旨，來者不拒。小十是縫合怪，搖籃是古神碎片，小安是因果投影，都能留下。你也可以。但前提是，你放棄吞噬的本能，學會 coexist。「
奈亞走過來，站在顧聞旁邊，「老闆，你在收廢品嗎？什麼破爛都往家裡撿？「
「這叫教育資源的循環利用。「顧聞說，「他是一塊有缺陷的碎片，但他的能力有用。能複製任何人的認知數據，這在情報和安保領域是頂配技能。「
「你打算讓他當間諜？「
「不。讓他當演員。「顧聞說，「在劇本里扮演NPC，給玩家最真實的沉浸體驗。這樣他既能'成為'別人，又不會傷害任何人。戲演完了，他還是他自己。「
鏡面球里的聲音帶著困惑，「……演員……那我是誰……「
「你是'鏡'。「顧聞說，「簡單，直接，屬於你。你以後就住小十隔壁的隔離室，每天跟搖籃一起上課。第一節課：《如何做一個有台詞的NPC而不是反派BOSS》。「
奈亞捂著臉，「……我服了。你的學生名單里現在有條狗、一把刀、一個球、一團肉、一個義體小孩，現在再加一面破鏡子。拉萊耶不是互助會，是收容所。「
「是綜合類院校。「顧聞糾正，「多元發展。「
他收起斷線刀，把鏡面球從地上撿起來。球體在他手裡微微發燙，但沒有反抗。
「傑洛特，給小鏡準備一個容器。「顧聞說，「要玻璃材質，能反射，但要有單向透視功能，讓他能看到外面，外面看不到他的全貌。給他留點隱私，建立自我需要空間。「
「明白。「傑洛特推了推眼鏡，「我這就去協會設備部申請。「
「還有，把他碎片裡'偷'來的那些臉，全部釋放。「顧聞說，「那些是被他吞噬的無辜者的意識殘片，讓他們安息。「
鏡面球——現在叫「鏡「——發出微弱的光，「……我可以釋放他們……但他們已經太碎了……無法復活……只能……讓他們消散……「
「消散也是解脫。「顧聞說，「比你囚禁他們強。「
鏡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始顫抖。球體表面的裂痕中，飄出無數細小的光點，像螢火蟲一樣，在店裡盤旋了一圈，然後從窗戶飛出去，消失在溫莎市的夜空中。
每飄走一個光點，鏡的球體就縮小一圈。最後，它從拳頭大小，縮小到了桌球大小。
「舒服點了？「顧聞問。
「……輕的多了……「鏡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釋然的疲憊，「以前……很重……「
「以後會更輕。「顧聞把它放進奈亞遞過來的玻璃罐里，「每天早上，搖籃會叫你起床。上課時間，不許遲到。奶茶沒有，但你可以旁聽。「
「……旁聽也好……「
顧聞把玻璃罐放在櫃檯角落，和搖籃的影子相鄰。鏡在罐子裡安靜地看著影子，球體表面反射出搖籃的金色輪廓，形成一幅奇怪又和諧的畫面。
「小十。「顧聞喊。
小十爬過來，三隻眼睛看向玻璃罐。
「這是新同學，鏡。你負責帶他熟悉環境。「顧聞說，「他情緒不穩定的時候，你安撫他。「
小十的觸鬚輕輕敲了敲玻璃罐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，像是在說「歡迎「。
鏡在罐子裡微微轉動，球體表面映出小十的樣子，然後，他第一次沒有「複製「對方，只是安靜地「看著「。
「奈亞。「顧聞說。
「幹嘛？「
「通知協會，畫家已經解決。讓他們把通緝令撤了，換成'已收容'。「顧聞說，「另外，告訴灰鴉，拉萊耶的防禦體系又升級了，以後協會派人過來，先查影子，再查密碼，缺一不可。「
「收到。「奈亞拿起手機，走到門口打電話。
顧聞靠在櫃檯邊，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。肩膀的傷口在滲血，肋骨在疼，精神力透支。但他看著櫃檯角落裡的玻璃罐，看著罐子裡安靜的鏡，嘴角翹了起來。
「不是嘴炮，是招生。「顧聞接過水杯，「拉萊耶特殊教育學院的又一次成功擴招。「
「你不怕它反噬？「
「怕。但怕沒用。「顧聞說，「它在我手裡，比在冰原或者深紅之月手裡安全。至少在這裡，它有課表，有作業，有期末考試。期末考不過，還得補考。這就夠了。「
傑洛特搖搖頭，推了推眼鏡，「……你這種管理方式，擱哪兒都算是行為藝術。「
「行為藝術也是藝術。「顧聞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