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家比顧聞預計的更有耐心，也更瘋狂。
第四天凌晨三點十七分，系統面板突然彈出一條橙色警告：【遠程埠第19號節點（東海市）出現認知干擾，三名玩家同時報告「看到兩個GM「。】
顧聞從摺疊床上彈起來。他的肋骨還纏著繃帶，動作大了就疼，但腦子已經清醒。
「傑洛特！「顧聞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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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看了。「傑洛特的聲音從角落傳來，他連夜值班，眼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，「三名玩家的描述一致：一個GM在主持劇本，另一個GM站在旁邊，不說話，只是笑。但我查過，今天東海市節點只安排了一個GM，是老張的侄子，叫張小川。「
「多出來的那個長什麼樣？「
「玩家描述：灰色長衫，圓框眼鏡，嘴角有顆痣。「傑洛特的聲音發緊，「這是陳默的樣子。「
顧聞的後背金線瞬間變熱。搖籃已經醒了，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：【不是陳默……是鏡像……它在複製陳默的認知信號……】
「畫家。「顧聞咬牙，「他去了東海市，遠程滲透節點，複製陳默的形象來擾亂玩家。「
「目的？「
「不是擾亂玩家，是測試。「顧聞拄著拐杖走到櫃檯後面，打開系統全局視圖，「他在測試，複製一個和拉萊耶深度綁定的存在，會不會被系統識別出來。如果系統識別不了，他就能用陳默的身份，堂而皇之地走進核心層。「
奈亞從沙發上坐起來，頭髮炸成雞窩，「那系統識別出來了嗎？「
「沒有。「傑洛特說，「靈魂掃描對認知層面的偽裝無效。系統顯示，那個'陳默'的靈魂頻率和真的陳默完全一致。「
「因為他複製的不只是外貌，是陳默和系統交互時留下的全部數據痕跡。「顧聞敲擊鍵盤，把東海市節點隔離，「切斷19號節點的獨立運行，不讓干擾擴散。「
「已隔離。「傑洛特說，「但三名玩家的意識被鎖定了。他們無法主動退出，那個假陳默在劇本里對他們說'遊戲還沒結束'。「
顧聞看向陳默的虛擬形象。陳默的臉色極其難看，「鏡像複製了我的管理員權限。雖然權限級別不高，但足以困住普通玩家。「
「能收回嗎？「顧聞問。
「不能。那是我的'影子權限'，是系統在我不知情時自動備份的次級帳戶。「陳默說，「連我都不知道系統給我開了小號。「
「小號被盜了。「顧聞揉著眉心，「奈亞，準備強制彈出。傑洛特，給三名玩家的家屬打電話，說明情況，讓他們在現實中搖晃玩家的身體，物理喚醒。「
「物理喚醒對認知鎖定效果有限。「傑洛特說，「他們的意識被鏡像纏住了，像被膠水粘在劇本里。「
「那就用膠水溶解劑。「顧聞說，「小十。「
櫃檯下面的肉球動了動，三隻眼睛睜開，看向顧聞。
「你能通過情緒共鳴，遠程連接到那三名玩家嗎？「顧聞蹲下來，看著小十，「讓他們感到安全，讓他們想回家。想回家的欲望，會幫他們掙脫鎖定。「
小十的觸鬚點了點。它爬到系統主機旁邊，奈亞幫它接上了遠程共鳴埠。
小十的身體發出低頻的嗡嗡聲。那聲音通過系統，傳向東海市節點，傳入三名玩家的意識。
一分鐘後，傑洛特報告：「第一名玩家退出成功。第二名……第三名，全部退出。SAN值有輕微下降，但沒有後遺症。「
顧聞鬆了口氣，摸了摸小十的頭頂，「幹得漂亮。加餐，今晚的情緒殘渣管飽。「
小十發出滿足的咕嚕聲。
但危機沒有結束。系統又彈出一條紅色警告：【檢測到第7號節點（金城）、第12號節點（中都）、第25號節點（南港）同時出現認知干擾，假GM形象分別為：顧聞、奈亞、傑洛特。】
「分身術？「奈亞瞪大眼睛。
「不是分身，是多點同時入侵。「顧聞的臉色沉下來，「畫家的能力比織網描述的更強。他不僅能偽裝一個人，他能同時複製多個和系統綁定的身份，在不同節點同時行動。「
「他在消耗我們。「陳默說，「分散我們的注意力，逼我們到處救火，然後趁亂 attacking核心。「
「那我們就不管節點。「顧聞說。
「不管？「
「對。節點全部切換成自動託管模式，GM下線，靈魂掃描全開，發現認知異常直接強制彈出所有在場玩家。「顧聞說，「我們的精力，全部集中在店裡。畫家的目標不是節點，是搖籃。他一定會來店裡。「
「你確定？「
「確定。節點只是佯攻，他在試探我的反應。「顧聞說，「如果我去救節點，店裡空虛，他立刻現身。如果我不去，他就知道我看穿了，會改變策略。「
奈亞站起來，把骰子攥在手裡，「那他什麼時候來？「
「很快。「顧聞看向店門，「也許下一秒，也許明天。但他一定會從我們最想不到的地方進來。「
他話音剛落，後廚傳來一聲巨響。
不是爆炸，是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。像是……鏡子。
顧聞和奈亞同時沖向後廚——顧聞是拄著拐杖小跑，奈亞是直接翻過櫃檯。
後廚的牆上，掛著一面小鏡子。那是奈亞平時整理頭髮用的，普通玻璃鏡，巴掌大。
現在，那面鏡子碎了。碎片沒有掉在地上，而是懸浮在空中，每一片碎片裡都映出一個相同的人影。
灰色長衫，圓框眼鏡，嘴角有痣。陳默的臉。
但碎片裡的「陳默「在笑，笑容和陳默本人的溫和完全不同，那是一種貪婪的、飢餓的、終於找到獵物的笑。
「找到你了，搖籃。「碎片裡同時傳出聲音，像一百個人在齊聲低語，「你的老師，保護不了你。「
顧聞把斷線刀從腰間拔出來。他的肋骨在疼，手在抖，但握刀的姿勢很穩，「保護得了保護不了，你說了不算。我說了算。「
懸浮的鏡片突然加速，像飛刀一樣射向顧聞。
奈亞擲出骰子，暗金光幕展開，擋住了大部分鏡片。但有一片漏網，擦過顧聞的肩膀，劃出一道血痕。
血滴在地板上。
那滴血沒有滲進地磚，而是被地板吸收了。確切地說，是被地板上的影子吸收了。
搖籃發出一聲低吼。不是通過聲音，是通過顧聞後背的金線傳遞的震動。影子從地板上立起來，像一面黑色的旗幟，擋在顧聞面前。
鏡片射入影子，沒有穿透，而是被吞了進去。
碎片裡的「陳默「臉色變了。不是人類的表情變化，是整張臉像蠟一樣融化，露出底下的真容——一片空白，沒有五官，只有兩條細長的裂縫，像是被刀劃出來的眼睛。
「影中鏡呢？「奈亞喊。
「還不是時候！「顧聞盯著那片懸浮的鏡片，「他在試探，不是真身。真身還在外面，這些只是他的'畫筆'。「
「畫筆？「
「他用血混合炭灰畫畫。這些鏡片上，有他的血。「顧聞說，「他在通過媒介遠程操控，真身躲在安全的地方。「
碎片裡的無臉人發出笑聲，「聰明。但你還是受傷了。你的血，是我的顏料。我已經畫下了你的樣子，顧聞。現在，我可以成為你。「
顧聞肩膀上的傷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。那痛不是皮肉之痛，是有什麼東西在順著血液往他意識里鑽。
「他在通過血液複製我！「顧聞咬牙，「奈亞，刀！「
奈亞衝過來，斷線刀從顧聞手裡接過，刀尖對準顧聞肩膀的傷口。她沒有猶豫，一刀劃下。
不是砍顧聞，是貼著傷口邊緣，切斷了傷口和周圍組織的「連接「。
斷線刀的藍光閃過，顧聞感到那股鑽入意識的異物感被斬斷。鮮血湧出，但痛感變成了純粹的皮肉痛。
「小十！安撫！「顧聞捂著肩膀喊。
小十爬到顧聞腳邊，觸鬚貼上他的小腿。 calming的波動傳來，顧聞的呼吸平穩下來。
懸浮的鏡片失去力量，嘩啦一聲掉在地上，變成普通的碎玻璃。
店裡安靜下來，只有顧聞粗重的喘息聲。
「走了？「傑洛特探頭。
「走了。「顧聞捂著肩膀，血從指縫滲出來，「但這次，他拿到了我的血。他有我的'顏料'，隨時可以畫一個'顧聞'出來。「
奈亞的臉色極為難看，「那怎麼辦？「
「換人。「顧聞說。
「什麼？「
「他畫的是'顧聞'，那我就不是顧聞。「顧聞說，「從今天起，對外宣布拉萊耶店主由奈亞代管。我退居二線，自稱'顧問'。他畫的顧聞，成了一個不存在的身份。「
「這能騙過他？「
「不能長期騙，但能打亂他的節奏。「顧聞說，「另外，他拿到我的血，以為能複製我。但他不知道，我的靈魂里有深度綁定的印記，血可以複製，印記複製不了。他造出來的'顧聞'，是個沒有搖籃連接的假貨。「
陳默的聲音從主機里傳來，「鏡像碎片複製的宿主，缺少核心連接，行動模式會很僵硬，像NPC。只要注意觀察行為細節，就能分辨。「
「什麼細節？「
「真人有情緒起伏，假貨只有邏輯反應。「陳默說，「比如，假貨永遠不會真心笑，只會'應該笑的時候'笑。「
顧聞點點頭，「行。那就這麼辦。奈亞，你當幾天老闆，我當幾天顧問。「
「顧問有工資嗎？「
「沒有。但奶茶管夠。「
「……成交。「奈亞扶著他走回摺疊床，「先包紮。你這傷再這麼流，還沒等畫家出手，你就先失血過多GG了。「
「GG不了。「顧聞躺下，「我命硬。「
「硬個屁。「奈亞翻出醫療包，給他止血，「下次再讓他拿到你的血，我就把你鎖在保險箱裡，別出來了。「
「保險箱裡沒奶茶。「
「那就渴著。「奈亞沒好氣地說。
搖籃在影子裡，聲音虛弱但堅定：【老師……我會保護你……下次……不會讓他近身……】
「我知道。「顧聞說，「休息吧。今晚我不用睡了，你也不用硬撐。「
【好……】搖籃的聲音漸漸低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