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寒抬腿一踢。
半截沾著臭泥的避雷針砸在水泥護牆上,「噹啷」一聲,直接彎成廢鐵。
她腳下寒罡貼著地面掃過去,卷過宗衡腳踝。宗衡沒半點反應,脈象虛,血氣也沉,怎麼看都是個熬夜過頭的廢柴,和剛透支高階靈力的人沾不上邊。
宗衡搓著滿手爛泥,嚇得往後縮,心裡卻翻了個白眼。
真當他獵神本源白練的?出弓收弦,殺氣說散就散。別說顧清寒試探,把武力榜第一陸沉舟叫來抽血,頂多也就抽出一管低血糖。
沒過多久,荒區公路盡頭亮起戰術射燈。
四輛重裝越野車碾著碎石衝來,急剎停穩。外勤人員跳下車,拉隔離線,封鎖現場,動作熟得不能再熟。
顧清寒戴上戰術手套,拔出嵌在路基里的生鏽鋼筋。
鋼筋表面只有高溫摩擦留下的焦痕,沒有元素罡氣殘留。旁邊,士兵用軍刺挑開無頭屍殘骸,從裡面翻出幾塊帶血的玻璃渣。
全靠物理動能殺人?
這位神秘榜六的路數,粗暴得過頭了。
龍國高層眼皮子底下,難道還藏著一個沒人摸清底細的頂級結社?
顧清寒把鋼筋丟到一邊,轉身走向運兵車。
另一邊,宗衡蹲在車架殘骸旁邊裝透明人。餘光掃到地上一塊東西,他眼睛亮了,趁沒人注意,摳下一塊S級蛛怪後腿硬甲。
他用袖子蹭掉毒液,順手塞進內兜。
這可是異化靈質材料,拿去黑市,底價也得兩千塊。下半年的房租,電瓶車修理費,全有著落。
十分鐘後,返程越野車內,引擎聲壓得低。
顧清寒交疊著腿,手裡捏著擦槍布,目光一直落在宗衡臉上。
「城西暴亂,你修基站,雷獄君王出來了。」
她開口,語氣發涼。
「今晚黑市塌陷,你躲雜物間,暗夜醫仙救場。到了荒區被截殺,你剛滾進臭水溝,荒野獵神一箭清場。」
顧清寒身體前傾,戰術大衣上還帶著血腥味。
「宗衡,你到底什麼體質?」
宗衡捏著礦泉水瓶,咽了口唾沫,額頭上擠出冷汗。
「科長,這只能說明我命硬,還旺局裡!」
他立刻換上討好的笑。
「我這種底層戰五渣,八字輕。大佬們平時不露面,偏偏愛關照我這種老實打工人。這叫運氣守恆,真不是我能控制的。」
顧清寒冷哼,拉開戰術包,抽出一台軍用防窺平板,拍在宗衡膝蓋上。
「既然你跟大佬有緣,今晚的數據修正專報你寫。」
她抱著胳膊。
「題目:《第六相荒野獵神行動軌跡及戰力異動評測》。回局裡還有半小時。寫不完,明早去人事那邊辦手續。」
宗衡盯著平板,後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大半夜被雷劈,泡臭水溝,一毛加班費沒有,回程還得寫一萬字報告?
資本家看了都得遞紙巾。
寫就寫。
但絕不能給自己寫高光。
宗衡十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。必須從各個角度抹黑,坐實吃瓜廢柴視角。
「戰鬥記錄:第六相選用廢鋼筋作為投擲武器,準星偏差較大,導致攻擊受阻,武器發生斷裂。」
敲完這句,他暗自撇嘴。
鋼筋本來就是撿來的斷頭貨好嗎?
他繼續編:
「目標清剿階段,該強者多次使用廢棄碎片作為武器。靈核運轉不暢,難以支撐大型靈技。綜合評定:第六相疑似遭遇功法反噬,戰力存在下滑風險,建議下調榜單關注序列。」
一套寫完,宗衡把「初級數據員:宗衡」填進署名欄,重重按下提交。
報告通過軍用內網,傳進武者管理局總伺服器。
「滴!」
提交成功後,顧清寒手腕上的高階監察終端響起刺耳警報。
藍色數據光屏彈出,蓋住常規界面。赤紅色最高權限通報在兩人眼前滾動:
【警示:中央算法執行修正。第六相·荒野獵神戰力指數微調更新,總數據強制下調0.05%!】
顧清寒僵住了。
國家級監控系統靠外太空三十七顆靈能衛星抓取波段排位。人工報告只能進文檔庫,根本碰不到戰力算法。
除非,寫報告的人身上帶著第六相本源精神頻率的隱秘指令。
他剛在這邊胡編,說荒野獵神戰力下滑,衛星網絡那邊連核驗都沒走,當場同步砍掉0.05%的數據點。
「砰!」
顧清寒起身,一把攥住宗衡衣領,把人從座位上拎了起來。
「你到底藏了什麼?」
寒氣在車廂里舖開,直逼宗衡面門。
宗衡雙手亂揮,剛要喊冤,墊在他背後的合金密碼箱響起電子尖嘯。
顧清寒眼皮一跳,抬手奪過密碼箱,砸在金屬地板上。
箱體表面的A級封印陣列接連崩開,鎖扣彈飛,箱蓋「砰」地掀起。絕緣凝膠里的S級絕命晶核,表面裂開血色紋路,異化能量衝破屏障。
這東西根本不是死物。
它內部被刻進了一組空間坐標指令。
赤紅光束衝起,在車頂折射,投出一幅龍都城防立體圖。城防圖中央,一個血色光圈不停跳動。
這是定向傳送的引爆信標。
看清落點坐標後,兩人臉色同時變了。
東三環富人區。
那個坐標,在蕭家祖宅正下方的地脈里。
車廂里沒人說話,只剩下幾道壓低的呼吸聲。
S級晶核炸開的那一刻,高維能量在裝甲車頂板下投出龍都城防三維圖。血色光標在圖上急閃,低頻警報一聲接一聲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光標落在東三環。
龍都的富人區。
核心坐標往下沉,正好壓在蕭家祖宅地脈深處。
顧清寒站直身子,牙關繃得發緊。
荒野路上的重力殺陣,三頭S級蛛怪的截殺,根本不是沖晶核來的。那是障眼法。異族把傳送點藏進了龍都,藏在蕭家的地皮底下。蕭家用錢和關係打掩護,替異族在龍都地脈里打洞。
這事一旦坐實,就是叛國。
宗衡往后座角落一縮,雙手抱頭,整個人抖得快把座椅震出響。
「臥槽,這要命啊!」他嚎了一嗓子,「蕭家地下打黑拳吃禁藥也就算了,現在還接異族爆破工程?科長,咱們這種底層打工人別摻和了吧!我月薪四千二,意外險都不夠買口棺材!」
顧清寒沒理他,目光壓在那枚晶核上。
宗衡閉了嘴,左手插進洗得發白的藍馬甲兜里,大拇指慢慢蹭過黑色軍牌上的戰損凹痕。
面具人露面,丟軍牌,留活口。
這套操作擺得太明白了,就是逼管理局去查蕭家。別人怎麼斗,他沒興趣。可對方拿他爹的遺物當魚餌,這事過不了。
氣海深處,第九相【焚城槍主】的毀滅念頭翻上來,又被他壓了回去。
顧清寒在軍用終端上敲了幾下,接入絕密頻道。
光屏彈出,武者管理局局長陸沉舟出現在畫面里。他端著掉漆保溫杯,眉心皺著,右腿搭得有些僵。
「清寒,蕭家已經告狀了。」陸沉舟喝了口茶,嗓子發啞,「他們說你暴力執法,砸了地下黑市的防禦基站。剛才,蕭家拉上三大財閥,把彈劾信遞到內閣了。他們要扒你的外勤警服。」
顧清寒冷笑了一聲。
她伸手抓起還在外泄能量的絕命晶核,沒管上面的毒火,直接塞回合金箱,扣上鎖。
「賊喊捉賊。」顧清寒提起箱子,眼神壓著火,「回局裡。我倒要看看,蕭家準備用什麼堵這個空間坐標。」
宗衡癱在真皮座椅上,長長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