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寒面前的血色冰牆被黑炎燒得飛快變薄,邊緣不斷滴下紅色冰水。
「錚!」
半空炸開一聲刺響,白浪沿著隧道口撕出去。沒有靈氣波動,也沒有術法痕跡,只有蠻橫到離譜的速度。
正撲向顧清寒的S級異化頭目卡在半空,蟲頭劇烈偏轉,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嘶鳴。
顧清寒睜眼。
一道暗紅流光擦著她頭頂掠過,帶起的勁風割斷了幾根短髮。她餘光掃到,那根本不是什麼靈能箭矢,只是一截沾著鐵鏽和水泥渣的螺紋鋼筋。
「轟!」
鋼筋貫穿異化頭目的胸腔,黑鱗甲當場崩開。半截蟲身炸成血雨,龐大屍體被慣性拖著飛出百米,撞進隧道岩壁,連碎石一起塌了半邊。
主打一個物理超度,一發入魂。
場上沒人說話。
顧清寒咽下喉間血腥味,握刀的手還在發抖。
她見過高階武者出手,也見過軍方重火力清場,可這種殺法太粗暴。沒有罡氣,沒有元素,只有速度和力道,硬把一截廢鐵砸出了重炮效果。
廢棄隧道頂端,西裝男人低笑了一聲。
他戴著純白面具,指間轉著一枚殘缺黑色軍牌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面具人的聲音順著風傳來,「獵神的一箭,竟然連靈力痕跡都沒留下。靠肉身發力,把廢鐵扔成這動靜。龍國武力榜第六,名頭沒白給。」
他說完,沒有再往前走,只低頭掃了眼那攤爛肉。
「這東西留著也沒用,還給你。」
面具人手腕一抬,黑色軍牌划過半空,落向裝甲車殘骸旁的陰影。下一刻,他退入暗處,身影消失。
頭目一死,面具人又撤,剩下兩頭S級蛛怪和十幾個土系邪武者立刻亂了陣腳。
第六相荒野獵神這四個字,在地下世界就是催命符。
「跑!」
不知誰喊了一嗓子,殘存的截殺陣型徹底散了。蛛怪轉身就逃,邪武者連滾帶爬往荒野深處竄。
顧清寒咬牙想追,內傷壓不住,剛邁出半步,膝蓋一軟,單膝跪在地上。
同一時間,排水渠臭泥底下。
宗衡還保持著摔進去時的姿勢,四仰八叉泡在泥水裡,左腕暗紅金紋亮得刺眼。
他眯起左眼,透過冰牆裂口盯住遠處逃竄的黑影。右手抱著合金箱,左手在泥水裡摸了幾下,撈出幾塊碎玻璃和爛石子。
手腕一轉,屈指彈出。
咻!咻!咻!
帶著臭泥的玻璃渣射出,在夜空里拐出刁鑽軌跡。
「噗!噗!」
剛爬上土坡的兩頭S級蛛怪同時栽倒,後腦被打穿,腦漿從眼眶裡擠出來,龐大蟲軀滾下斜坡。
前面跑出一段距離的邪武者也接連撲倒。爛石子鑽進後顱,打碎腦幹,連呼救都沒來得及喊。
幾個呼吸後,場上清空。
剛才還壓得顧清寒喘不過氣的截殺陣型,被幾塊溝底廢料收拾乾淨。
顧清寒拄著斷刀站穩,目光掃過滿地屍體,後背發緊。
摘葉飛花皆可為箭。
不用術法,不靠靈壓,只憑彈道和弱點判斷,隔著戰場點殺目標。整個龍國,能把暗殺玩到這種程度的人,只有一個。
武力榜第六,荒野獵神。
她轉頭盯向身後的排水渠。
從鬥獸場出事開始,一件件事都不對勁。
無名劍客的劍意,暗夜醫仙的藥丸,現在又冒出荒野獵神的鋼筋。
偏偏每次宗衡都在場。
一個連G級考核都過不了的後勤臨時工,走到哪兒,頂級強者的手段就跟到哪兒。一次能說巧,兩次能說運氣,第三次還怎麼解釋?
顧清寒抬腳踹碎布滿裂紋的冰牆,提著斷刀蹚進臭水溝。
「宗衡!」
她這聲喊得帶火。
水渠里光線昏暗,臭味熏得人頭皮發麻。
顧清寒剛走兩步,腳步停住。
宗衡陷在淤泥坑裡,整個人翻著肚皮,雙手抱著裝有絕命晶核的密碼箱,懷裡還夾著半截從廢墟里撿來的爛避雷針。
聽見她喊,宗衡打了個激靈,睜開眼,泥水順著鼻尖往下滴。
「噗」
他吐出一口爛泥,扯著嗓子喊:「科長!你還活著啊?剛才外面是不是打雷了?轟得我耳朵都快聾了!這箱子是鐵的,我怕導電,趕緊找根鐵棍擋一擋。我要是真被劈了,這算不算工傷?能不能多批幾天假?」
顧清寒原本到了嘴邊的質問,被他這一串話堵了回去。
她盯著宗衡滿臉爛泥的樣子,又掃過他懷裡那截避雷針。
哪家武力榜前十的高手,會縮在下水道里抱著避雷針等雷劈?
真要是裝的,這演技已經沒邊了。
顧清寒調動靈壓掃過宗衡全身,仍然沒發現靈氣波動。脈象虛得厲害,連常年熬夜的普通人都不如。
她把疑問壓回去,臉色更沉。
「把鐵棍扔了,出來。」
「好嘞!科長你活著就行!」
宗衡立刻丟開避雷針,抱著箱子手腳並用往上爬。爬到半截,他還低頭拍了拍那件洗得發白的後勤藍馬甲,滿臉心疼。
回到路面,宗衡掃到滿地無頭屍和綠血,立刻往後退了兩步。
「我的親娘,這幫劫匪被雷劈成這樣?這得幹了多少缺德事啊!」
顧清寒沒接他的話,走到一旁取出特質通訊器,呼叫上級支援。
宗衡抱著箱子蹲在裝甲車殘骸邊,表面上是在避風,眼角餘光卻落在兩米外的陰影里。
那枚黑色軍牌還在那裡。
他左手垂在身側,隨意掃過地面。獵神氣流貼著碎石卷過去,軍牌無聲滑進他的馬甲口袋。
隔著粗布料,他摸到金屬邊緣的涼意。
上面的戰損凹痕和紋路,和母親沈蘭壓箱底舊照里的那枚一模一樣。
十年前,龍都保衛戰。
第一代特別行動組大隊長,宗烈。
那個面具人是誰?
他為什麼會拿著老頭子的軍牌?
那句「還給你」,又是說給誰聽的?
宗衡低著頭,眼底殺意一閃就收。
平時裝慫混日子沒什麼不好,清閒,安全,還不用加班。可有人要拿他家老頭子做局,那就另說了。
真把他惹出來,龍國那套武力榜系統,怕是要重新排一遍。
「十分鐘後,軍方接應部隊抵達。」
顧清寒放下通訊器,轉頭看向蹲在地上的宗衡。
「看好箱子。回去以後,手寫三萬字現場事件報告。」
宗衡臉色立刻垮了。
「科長,我就是個臨時合同工啊……這報告能不能讓AI代寫?我負責簽名,保證字跡工整。」
顧清寒沒說話,只盯著他。
今晚這些不合理的事,她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從明天開始,這隻滑不留手的縮頭烏龜,必須二十四小時待在她眼皮底下。
宗衡捏著口袋裡的軍牌,暗自撇嘴。
這晚上的事,看著收場了,其實才剛開頭。九榜強者這盤棋,已經有人先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