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轟隆!」
前方隧道塌了半截。
一根水缸粗的黑岩石柱從地底頂出,把打頭的護衛裝甲車從底盤到車頂貫了個對穿。
輪胎懸在半空空轉,車廂被擠成廢鐵。血漿順著石柱裂縫往下淌,砸在柏油路上,濺出一片暗紅。
土腥味混著血味,灌進後方車廂。
顧清寒眼皮都沒抬。她一腳踹開變形的車門,左手從戰術夾層里拽出裝著S級絕命晶核的密碼箱,反手砸進宗衡懷裡。
「去左邊排水渠!抱住箱子別松!」
她厲聲喝道,右手拔出新換的A級戰刀。
「箱子沒了,你也別回來了!」
宗衡借著她那股推力縮成一團,翻出車廂,撲通一聲扎進發臭的排水渠。
落水那一刻,他閉著的眼睛睜開,精神力貼著地面鋪了出去。
周圍這幫東西,氣息都爛得發黑。
「咚。咚。咚。」
沉重腳步壓得路面發顫。
三頭比裝甲車還大的半人半蛛怪物,從隧道陰影里爬了出來。
它們下半身長著蟲足,碾過汽車殘骸,上半身肌肉鼓脹,體表翻著和地下武鬥場同源的黑炎毒氣。
道路兩邊的廢土坡上,十幾個披灰袍的土系邪武者冒了頭。他們雙手按地,土黃色光暈連成一片。
重力殺陣,開!
顧清寒腳下地面下陷半米。她剛鋪開的A級極寒領域只撐了五米,就被壓下來的重力碾碎,冰晶炸得到處都是。
「蕭家出的錢不少。」
領頭的蛛怪裂開大嘴,鋸齒間滴下毒液,把路面燒得冒煙。
「買你這位軍方大小姐的命。」
怪物說話含混,嗓子像被砂紙磨過。
「要怪就怪你在鬥獸場管太多。你死了,晶核和那些破事,今晚都埋在這兒。」
它抬起前肢,指向顧清寒背後的排水渠。
「至於溝里那個後勤廢物,順手處理了。」
顧清寒沒接話。她橫刀一翻,冰牆拔地而起,封住排水渠口。
排水渠底,宗衡抱著鐵箱坐在臭水裡,臉色發黑。
左手腕深處,第六道暗紅金紋燙得他牙根發酸。【荒野獵神】的本源在血管里亂竄,獵殺本能被徹底撬開。
荒區沒監控。
只要切個滿級大號,一發平A就能把這群雜碎釘穿。
他剛準備召喚獵神武裝。
「別探頭!」
顧清寒的聲音隔著冰牆傳進來。她一邊持刀防禦,一邊還回頭盯著排水渠的冰牆,生怕宗衡出事。
宗衡抬起的手指卡在半空。
大姐!
打群架呢!
你盯臭水溝幹什麼?
你不把臉轉過去,我怎麼切號代打?這波要是漏點特效,今晚裝孫子全白忙了!
對面的蛛怪動了。
八條蟲足同時蹬地,龐大身軀撲向顧清寒。裹著黑炎的前肢砸了下來,帶起一股焦臭風。
顧清寒舉刀硬接。
「當!」
重力殺陣壓著她的動作,她慢了半拍。冰霜罡氣被黑炎融穿,怪物前肢上的倒刺劃開她的肩頭,撕下一大片皮肉。
毒素順著傷口鑽進去,流出的血很快發紫發黑。
顧清寒悶哼一聲,借力後退。鞋底在路面犁出兩道溝,後背「砰」地撞上護住排水渠的冰牆。
「咔嚓。」
冰牆裂開一道口子。
顧清寒咽下喉間血沫,後背抵著冰牆,不退半步。她用餘光掃過裂口,把裡面的宗衡擋在身後。
宗衡在溝里看得直嘬牙花子。
這女人腦子軸成這樣?
她就不挪窩,把排水渠堵得蒼蠅都飛不出去!
「殺!」
十幾個土系邪武者齊聲暴喝。
重力場翻了一倍。
顧清寒雙膝一彎,右膝砸進柏油路,地面當場碎開。她把戰刀插進地里撐住身體,握刀的虎口崩開,血順著刀柄往下流。
三頭S級蛛怪,把她圍在中央。
「還護著他?」
蛛怪頭目笑聲刺耳。
「軍方大小姐,為了一個臨時工把命搭上,不虧嗎?」
顧清寒鬆開右手,在軍大衣上蹭掉掌心的血,雙手結印。
丹田內的A級靈核開始逆轉。周圍溫度一路下墜,她裸露的皮膚上凝出血色冰晶。
她要自爆。
她贏不了這一局,可她敢拉著這三頭怪物一起死。只要炸碎重力殺陣,溝里的宗衡還能拖幾分鐘,等到軍方接應。
宗衡盯著那層越來越薄的血色冰牆,臉色沉了下來。
這瘋女人,真沒把自己的命當回事。
他甩開合金箱,雙手插進滿是淤泥的臭水底。
爛菜葉、廢塑膠袋、碎石塊……他的指尖碰到一根硬物。
一根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廢棄螺紋鋼筋。
手腕粗。
宗衡攥住鋼筋,從淤泥里拔了出來。
左腕暗紅金紋亮起。第六相【荒野獵神】的本源靈光順著掌心爬上鋼筋,暗紅光路填滿鐵鏽坑洞。
不能爆衣,不能有光效,更不能露出超凡體徵。
那就只借「獵神」對彈道、軌跡和致命點的掌控。
用最乾淨的物理平A,給這怪物腦袋開個洞。
「嘶吼!」
蛛怪頭目躍起,八根帶毒蟲足封住顧清寒周身要害。巨影壓下,蓋住跪地結印的顧清寒。
顧清寒閉上眼,引爆靈核。
就在這一刻。
她背後的冰牆上,無聲融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。
隧道里的風停了半拍。
下一息,所有人耳膜里炸開一道刺耳弦響。
「錚!砰!」
暗紅光影撕開黑暗。
那是被當成箭矢擲出的生鏽螺紋鋼筋。
鋼筋帶著音爆,從顧清寒耳側擦過,氣浪削斷了她鬢邊幾根短髮。
躍在半空的蛛怪頭目根本來不及躲。它引以為傲的S級黑鱗,在這根沾著臭泥的鋼筋面前沒撐住半息。
「噗嗤!」
鋼筋自下而上貫穿下顎,攪碎腦幹,掀飛天靈蓋,帶著黑綠色腦漿衝上夜空。
龐大身軀當場斷氣,砸在顧清寒腳邊,黑血濺了一地。
隧道里沒了聲音。
剩下兩隻蛛怪僵在原地。
十幾個維持重力殺陣的土系邪武者齊齊吐血,陣法崩散。
顧清寒卡在原地,逆轉的靈核被打斷。她盯著地上爛了半個腦袋的S級怪物,半天沒緩過來。
剛才那聲弦響……
那種洞穿力……
【荒野獵神】?
武力榜第六的活閻王也在這兒?
她回頭看向排水渠。
宗衡滿臉爛泥,雙手抱著合金箱,抖得牙齒打架。
「顧、顧科長……剛才嗖一下過去的是啥?隕石嗎?!嚇死我了!我要回局裡揉面啊!」
顧清寒盯著他那張沾滿臭水的臉,又掃過地上的無頭屍,眼神變了幾次。
這時,遠處夜空壓下一道低笑。
「有意思。獵神的一箭,竟然沒有靈氣波動。」
一個穿著西裝、戴純白空面具的男人,出現在隧道頂端。
他指間翻著一枚殘破的黑色軍牌。
排水渠底,宗衡整個人僵住。
他的目光穿過泥水,落在那枚軍牌上。
那是父親宗烈的軍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