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啪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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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癟的礦泉水瓶砸在掉漆的電動車龍頭上,又彈起來,滾到宗衡手邊。
夜風吹得人臉發麻。
顧清寒披著染血的軍大衣,站在車頭前。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到宗衡腳邊,那雙冰藍色眼睛盯著他,半點笑意都沒有。
「宗衡。」她開口,「解釋一下。」
宗衡正嚼著半拉煎餅果子,腮幫子停住了。
他順著顧清寒的視線看過去。
瓶身上印著「農婦三拳」的起毛標籤,瓶口螺紋里還卡著一塊黃褐色甜麵醬。
宗衡下意識舔了下嘴角。
黏的。
也是甜麵醬。
臥槽!
他心跳一下頂到嗓子眼。剛才看秦昭情況穩住了,他光顧著吃宵夜,忘了擦嘴!
這就掉馬了?
這就要大結局了?
腦子裡已經開始播放九相本源暴露、龍都警報拉滿、陸老頭提刀滿城找他的畫面。
穩住。
只要他廢得夠徹底,誰都別想把馬甲往他身上扣。
宗衡咽下薄脆,肩膀一縮,雙手抱住電動車龍頭,臉當場皺成一團。
「哎喲,顧科長,您下手輕點啊!這龍頭本來就快散架了,換個新的要三十五塊呢!」
顧清寒沒理他,手指點向瓶口。
「武力榜第三的暗夜醫仙,剛才用這個瓶子裝過藥。瓶口有甜麵醬,你嘴上也有。還裝?」
宗衡瞪大眼,滿臉寫著冤。
「科長,這事真不能賴我!我剛從場館地下撿的!」
他捏起瓶子,用袖口擦了兩下。
「當時我躲在雜物間,人都嚇麻了。那個戴面具的大佬救完人,瓶子隨手一丟。我一看,A級塑料,怎麼也能賣五分錢吧?剛才吃煎餅,手一抖,醬就蹭上去了。」
顧清寒氣笑了,手按上空刀鞘。
「你一個後勤,跑死人堆里撿五分錢的破瓶子?」
宗衡長嘆一聲。
他三兩口把煎餅吞了,騰出雙手,在洗得發黃的馬甲兜里翻。
噹啷。
一團沾泥的廢銅線。
噹啷。
兩個踩扁的易拉罐。
嘩啦。
一把生鏽膨脹螺絲,三個滿是油污的廢軸承。
宗衡把東西全擺在腳踏板上,最後把礦泉水瓶放到中間。
他抬頭看著顧清寒,眼裡全是打工人的辛酸。
「科長,我月薪四千二。房租兩千五,水電三百,這破車充電也要錢。我連對象都不敢談。加班路上撿點廢品補貼家用,局裡也沒說不讓吧?」
顧清寒看著那堆破爛,眼角抽了一下。
她還是不信。
靈能從她身上盪開,掃過宗衡,也掃過腳踏板上的廢品。
沒有。
半點靈力波動都沒有。
宗衡氣血虛得厲害,整個人透著長期熬夜的疲相。街口大媽抄起菜籃子,都能把他打得滿地跑。暗夜醫仙再會藏,也不可能把氣機抹到這種程度。
難道真是她想多了?
顧清寒剛要開口,遠處傳來雜亂腳步聲。
「噠噠噠!」
蕭家四長老帶著七八個黑衣武者,踩著碎玻璃走來。
地下黑拳場禁藥醜聞已經全網傳開,蕭家臉面掃地。豪門最要臉,眼下必須抓個替罪羊把事壓下去。
四長老沒看顧清寒,目光落在宗衡身上的藍馬甲上。
「陣法癱瘓,備用門失控!你就是今晚值班的後勤?嚴重瀆職!跟我去武者審判局!」
宗衡低著頭,嘴角悄悄往上抬了半寸。
好人啊。
蕭家簡直是活菩薩。
去審判局?
太好了!
反正查不出靈力,頂多定個玩忽職守,然後開除。
這破班他早不想上了。回家開馬甲,順手幫老媽和面,不比待在武者局強?
「放你媽的屁!」
救護車上的秦昭氣得坐起來,一把拔掉輸液針。
「陣法是異獸砸壞的!關他一個臨時工屁事?你們蕭家自己吃禁藥,事發了就抓人頂包?」
四長老臉色陰沉。
「秦輔警,誹謗豪門,也要擔責。」
遠處,陸沉舟披著將官大衣,擰開保溫杯喝茶,擺明了不插手。
宗衡怕機會跑了,趕緊從車上站起來,拍拍屁股就往蕭家那邊走。
「長官說得對,配合調查是應該的!咱們趕緊走吧!」
說完,他腳底抹油,直奔審判車。
「站住。」
顧清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她一步跨出,擋在宗衡身前。半截斷裂的冰藍戰刀插進柏油路,極寒靈壓壓開,地面裂出霜紋,直逼四長老腳尖。
周圍溫度降了下去,黑衣武者臉色一變,連退三步。
四長老厲聲道:「顧科長!你要包庇瀆職犯?」
「瀆職?」
顧清寒抬眼看他,聲音冷得發硬。
「主控台電閘卡死,外勤都打不開。是這個臨時工衝進去搶修,砸下電閘恢復監控,才讓你們蕭家的髒事露了出來。」
躲在她背後的宗衡臉都僵了。
大姐你醒醒!
我是拿拖把滑倒撞上去的!
這算哪門子搶修?
顧清寒拔起斷刀,刀尖指向蕭家眾人。
「他有功。從現在起,宗衡調入武者局數據監察科,歸我管。」
她抬了抬下巴,眼神壓人。
「蕭家想帶走他,先問我的刀。」
現場沒人說話。
軍方大小姐的身份擺在那裡,再加上A級巔峰的實力,蕭家四長老不敢硬碰。
他臉憋得發紫,甩袖道:「顧科長,好大的官威。咱們走著瞧!」
蕭家人帶著滿肚子火離開了。
宗衡站在原地,風吹過來,人都麻了。
劇本不對啊!
我想回家揉面!
誰要進什麼數據監察科,天天跟你這個女魔頭待在一起?
那我另外八個馬甲還怎麼開?
顧清寒收刀轉身。
「愣著幹什麼?拿上你的破爛,上車。」
……
凌晨兩點,荒區公路。
兩輛軍方重型裝甲車一路狂飆。
宗衡被塞進一件小一號的戰術背心裡,縮在后座,憋得難受。
旁邊放著一個合金手提箱,箱體刻滿封印符文。裡面裝的,是從S級異獸屍體裡取出的絕命晶核。
這女人是真瘋。
她懷疑自己,連絕密押運任務都敢把他帶上。嘴上說是「新員工實戰見習」,其實就是把他拴在眼皮底下盯著。
顧清寒坐在對面閉目養神,膝上橫著一把新領的戰刀。
「前方交叉口有軍方接應。」她沒睜眼,「真出事,你躲遠點。我顧不上你。」
宗衡翻了個白眼,腦袋靠在防彈玻璃上,繼續裝睡打呼嚕。
裝甲車駛入廢棄隧道,車窗外的光全被吞掉。
下一秒,宗衡吸了口涼氣,汗毛全豎了起來。
不是冷。
他左手腕深處,那枚藏在皮膚下的九相源印,開始發燙。
第七道金紋沒動。
第三道青紋也安安靜靜。
只有第六道暗紅印記亮了起來,燙得他手腕發麻。
第六相,荒野獵神。
代表狩獵,也代表對死亡的直覺。
太安靜了。
荒區夜裡該有的蟲鳴全沒了。
前方三百米,藏著殺機。
目標,是S級晶核。
顧清寒也睜開眼,A級強者的警覺讓她立刻握住刀柄。
「停車!全員戒備!」
來不及了。
「轟隆!!!」
前方百米處的公路炸開。
一根水缸粗的漆黑石柱破土而出,撞穿前方護衛裝甲車,把整輛車頂上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