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心!」
顧清寒聲嘶力竭大喊。
裹著S級異獸殘魂的黑線拖出尖嘯,直奔雜物間那扇生鏽鐵門。
普通人碰上必死。A級武者也未必扛得住。
宗衡從門縫後探出半個腦袋。
他穿著發黃後勤馬甲,手裡攥著破掃把,眼皮半垂,嘴角掛著口水。
黑線刺向他眉心。
「臥槽?!」
宗衡瞪大雙眼,雙腿打軟跌進身後的拖把桶里,掉落的掃把砸中他腦門。
十米外的擂台上,風捲起月白長袍。
醫仙沒有轉頭,右手寬袖往側邊揮動。
「哧!」
銀針劃破空氣。
它趕在黑線前頭擦著宗衡鼻尖飛過,「奪」地一聲扎進鐵門板,將黑線釘在上面。
黑線扭曲尖叫。
兩秒後化成一灘黑水,順著鐵鏽往下淌。
「媽呀!尿了尿了!真尿了!」
宗衡手腳並用從拖把桶里爬出來,抹著額頭大喊:「感謝第三大佬救命!大佬長命百歲,武運昌隆!」
這副窩囊樣挑不出毛病。
不遠處,剛從牆裡拔出身體的秦昭捂住臉。
「宗衡,你快閉嘴吧……老子都替你丟人。」
他嘴上嫌棄,實則長出一口氣。
高台上,醫仙未曾轉頭。
「轟隆!」
南側精鋼大門被撕開,強光燈照進地下場館。
龍都武者管理局局長陸沉舟穿著藏青將官服,帶領一隊外勤精銳衝進來。
「控制全場!清理污染源!封鎖出口!」
陸沉舟嗓門蓋過嘈雜人群。目光掃過擂台爛肉,他眼角抽動,強壓驚意。
角落裡,險些被踩扁的蕭天策雙眼放光。
他連滾帶爬撲向陸沉舟,全無豪門少爺做派,扯起嗓子喊:「陸局長!地下黑市防禦陣法出大問題了!」
他指著地上異化的蕭鋒痛哭流涕:「這怪物是黑市私養的噱頭!現在失控了!我堂弟也被他們害死!」
倖存者尚未回神,聽聞此言不少人發生動搖。
黑市本就不淨,誰也不會立刻懷疑豪門子弟敢碰異族禁藥。
蕭天策暗自得意。
監控主線早被買通的人拔除。只要攪亂局勢,蕭家砸錢照樣脫身。
宗衡提著破水桶抱著掃把,慢吞吞向大門挪動。
「今天出門沒看黃曆……加個班險些送命,這月必須找顧鐵面報精神損失費。」
路過控制台廢墟,他腳下打滑。
「哎喲臥槽!」
宗衡往前撲倒。
木頭掃把柄不偏不倚捅進主控台底下的紅色備用電源閘刀里。
「咔噠。」
閘刀合攏。
「嗡!」
場館上方環形全息屏亮起。
畫面正中是十五分鐘前地下二層更衣室監控錄像。畫音清晰。
視頻里,蕭鋒面容扭曲,將一管腥臭黑液扎進頸動脈。
幾秒後他皮肉開裂,額頭擠出單只血紅豎瞳。
視頻末尾,蕭鋒壓低嗓門嘶吼:
「秦昭……我要弄死你!蕭家的臉絕不能丟!」
全場失聲。
上一秒還在甩鍋的蕭天策喉結卡殼,面色慘白。
「這……不可能……」他雙腿發抖直往後退,「監控網明明已被我……」
話沒說完他匆忙閉嘴。
已經晚了。十萬名觀眾聽得真切。
「去你媽的黑市事故!你們蕭家人自己磕異族禁藥!」
「打不過E級輔警就用這種邪門玩意!差點害死十萬人!」
「拍下來傳網上!絕不能讓蕭家壓下去!」
罵聲接連不斷,攝像頭全數對準蕭天策。
今晚之後,龍都蕭家難以翻身。
宗衡縮在控制台邊抱著掃把眨眼。
「那個……不好意思,地太滑,怎麼還放起片了?」
無人理睬。全場對著蕭家痛罵。
陸沉舟無視觀眾,徑直走向擂台廢墟。
他彎下腰,衝著月白長袍行禮:「多謝第三前輩出手,保住龍都十萬人。」
醫仙不予理會。
衣袖揮動間腳下升起青霧,正欲離去。
「前輩留步!」
顧清寒推開醫護,拖著帶血外套走到擂台前。
她盯住前方背影,脾氣上涌,不顧旁人阻攔。
「前輩既然有一擊斬殺S級的本事,」顧清寒咬緊牙關,「為何總等出事才露面?」
陸沉舟變了臉色:「顧科長!閉嘴!休得無禮!」
顧清寒半步不退。
「武力榜前十不留檔案不受徵召。」她收緊聲線,「這張榜究竟給誰看?數據又有幾分真?」
外勤隊員集體噤聲,生怕惹怒這尊大佛。
角落裡的宗衡翻起白眼低罵:「平頭哥啊你……剛撿回條命又去頂人。」
青霧中,醫仙停步。
他側頭回看。
青木面具下雙眼不帶任何情緒。
他沒有發火,也不作解釋,僅留下一句話:
「查榜之前,先查人心。」
煙霧散開。
周遭全無靈氣波動或空間裂痕。暗夜醫仙消失無蹤。
顧清寒立在原地,擰緊雙眉。
查人心?什麼意思?
半小時後,外場。
傷員陸續裝車。秦昭體力透支昏迷,被推進重症監護車。
顧清寒裹著軍大衣坐在救護車尾箱。
她推開上前包紮的護士。醫仙那顆藥已將外傷內傷悉數治癒。
她低頭轉動乾癟塑料瓶。
這是醫仙裝藥用的。
塑料廉價,邊緣起毛的標籤印著四個字:農婦三拳。
太眼熟了。顧清寒眼皮直跳。
半小時前,宗衡跑上台給秦昭遞水,手裡攥著的正是這個破水瓶。
巧合?還是高人癖好如此?
顧清寒皺眉滑過瓶口螺紋。
指尖沾染上少許黏稠物。
她抬手湊近鼻尖聞嗅。
沒有藥香。
僅有甜膩醬料味混合街邊油煙氣。
甜麵醬。街邊煎餅果子常用的那款。
龍國武力榜第三。
能救活重傷武者的醫仙。
裝神藥的塑料瓶上,沾著煎餅果子用的甜麵醬。
顧清寒後背發麻,猛然抬頭看向路邊。
掉漆藍電驢停在路牙旁。
穿著藍馬甲的宗衡跨坐車座。
他單手捏車閘,另一隻手抓著吃剩半個的煎餅果子往嘴裡塞。
察覺到視線,宗衡停下咀嚼。
他偏過頭,越過人群警燈對上顧清寒目光。
愣神兩秒後,宗衡擠出討好笑容,舉起手中煎餅果子示意。
路燈光線灑下。顧清寒看得真切。
宗衡嘴角正沾著點黃褐色甜麵醬。
跟瓶口味道毫無二致。
顧清寒腦內嗡響,塑料瓶被徹底捏癟。
荒唐。
偏偏所有細節完美對上。
她盯住宗衡,咬破下唇。
「宗衡……」
她嗓音發顫,壓不住上涌火氣。
「你到底是什麼東西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