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寒站在宗衡面前,手裡的主板還滴著泥水,幾乎懟到他鼻尖。
屏幕上,「心跳20下」的折線圖亮得刺眼。
宗衡眼皮往上一翻。
他雙手扣住胸口,喉嚨里擠出一聲漏風的慘叫,整個人直挺挺栽回泥潭。
髒水炸開,濺了一地。
宗衡蜷著身子,雙腿在泥里亂蹬,嘴邊白沫往外冒。
「科長!救護車!快!」他一邊翻白眼,一邊掐自己人中,嗓子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我有先天性心動過緩!一嚇就停!這叫醫學奇蹟,不叫龜息術!」
「南街修車鋪李大爺能作證!上次他催我三十塊錢,我當場抽過去,差點死他店裡!」
顧清寒站在泥水邊,衣角都沒沾上半點。
她看著宗衡在地上翻騰,冷笑了一聲。
「接著編。」
話音剛落,顧清寒單膝砸地,壓住宗衡肩膀。
她併攏手指,扣住宗衡右腕寸關尺。
宗衡頭皮發麻。
A級武者探查。
涼意順著腕脈鑽進來,冰藍色靈能化成細針,直接扎入經脈。
宗衡白眼翻得更厲害了。
體內,左腕九相源印劇烈跳動。
他咬住牙,意念撞向第七道金紋——【第七相:鋼鐵猛獸】。
反向卸力訣,死鎖!
宗衡封住周身毛孔,把奔涌的氣血壓進骨髓深處。
外層經脈沿著卸力軌跡收縮下去,變成空殼。
顧清寒的冰系靈能一路探入。
沒有阻礙,也沒有多少活人該有的陽氣。
在她的感知里,這人的經脈破敗,氣血流得慢得嚇人。
這具身體現在要是跑個八百米,八成能當場送醫。
武者?
但凡認真做過一套第八套廣播體操,經脈都不至於爛成這樣。
顧清寒眉頭越擰越緊。
她不信,又加了一層靈能,順著奇經八脈掃了一遍。
結果沒變。
虧空嚴重,半截身子已經埋土裡了。
那心跳20下,還真有可能是被S級獸王嚇出來的。
顧清寒收回手,站起身,抽出濕巾,把指縫裡的泥一點點擦乾淨。
「算你命大。」
她把帶泥的濕巾扔到宗衡臉上。
「不管你底子有多乾淨,宗衡,以後我盯著你。」
宗衡癱在泥里,吐著半口白沫,嗓音虛得快斷氣。
心裡卻悄悄比了個V。
小樣,跟我斗?
……
次日早晨。
龍國武者管理局大樓。
宗衡拎著破頭盔,咬著煎餅果子打卡進門。
剛走到數據科角落,他愣住了。
自己的破電腦和缺腿辦公桌,全沒了。
「宗哥,別找了。」
同事小周滿臉同情,朝前面努了努嘴。
「顧科長早上剛下的命令。」
宗衡順著看過去。
數據科長獨立辦公室外,是一間全透明玻璃房。
他的辦公桌被擺在正中央,端端正正,跟展品沒區別。
離顧清寒的老闆椅,直線距離不到三米。
顧科長只要抬頭,就能看清他用哪根手指敲回車鍵。
資本家看了都得掉眼淚。
玻璃房內,顧清寒端著美式咖啡,目光掃過來。
她抬手,用指關節敲了敲玻璃。
幹活。
宗衡咽下這口氣,灰溜溜坐到這個「VIP坐牢位」上。
他垂下眼,老老實實打開後台。
手指敲得飛快。
表面核對報表,實際切入底層系統,給前九個馬甲的時間軸補漏洞。
「砰!」
大廳玻璃門被人粗暴推開,喧譁聲跟著湧進來。
一群黑衣保鏢闖入,簇擁著一個穿純白定製西裝的青年。
他右耳戴著銀色蛇形耳釘,嘴邊掛著譏諷。
龍都豪門蕭家繼承人,蕭天策。
大廳里原本的說話聲一下子停了。
蕭家最近走私陣法,被雷獄君王一招打穿,在龍都圈子裡丟了大臉。
今天打著送「武會門票」的旗號,擺明了是來管理局找場子的。
蕭天策停在玻璃門前,保鏢把燙金邀請函遞向走出來的顧清寒。
「顧科長,周末武會,蕭家做東。局裡的高手們,可得賞臉啊。」
蕭天策笑著,目光卻在顧清寒臉上來回打量。
「有空去。」
顧清寒接過邀請函,聲音發涼。
蕭天策沒走。
他的視線越過顧清寒,落到玻璃門外。
宗衡穿著洗到發白的工裝,正坐在桌前。
昨晚管理局帶了個戰力只有7的廢物去西郊,這消息早傳開了。
「顧科長,這就是你們局裡那個戰力只有7的寶貝?」
蕭天策嗤笑一聲,直接走到宗衡桌前。
宗衡停下敲鍵盤,抬起頭,眼神茫然又侷促。
「聽說昨晚在西郊,這位兄弟被S級異獸嚇得尿了褲子,還鑽在車底吐白沫?」
蕭天策笑聲刺耳。
身後的保鏢跟著鬨笑。
顧清寒站在一旁,沒開口。
蕭天策伸手,從保鏢手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票。
那是武會最外圍的後勤通道票,給保潔和雜役用的。
他手腕一翻。
「啪!」
票抽在宗衡鼻樑上,滑到鍵盤上。
票面上還踩著半個泥鞋印。
「賞你的。」
蕭天策雙手撐住宗衡桌沿,眼神輕蔑。
「去端茶倒水,長長見識,看看什麼才叫武者。」
宗衡看著鍵盤上的鞋印。
沒說話,也沒抬眼。
「蕭天策!你裝什麼大尾巴狼!」
一聲暴喝從後面傳來。
秦昭攥著一沓報表,紅著眼大步衝過來。
他背上的傷還沒結痂,走得有些踉蹌,臉上全是火氣。
秦昭用肩膀撞開擋路的保鏢,一把將那張髒票從鍵盤上掃飛。
他擋在宗衡桌前,指著蕭天策的鼻子。
「這裡是武者管理局,不是你蕭家的後院!撿起來!」
蕭天策臉上的笑沒了。
他直起身,撣了撣袖口。
「一個E級輔警,也敢教我做事?」
話音剛落。
蕭天策身側的黑衣保鏢冷哼一聲,往前踏出一步。
C級武者的靈壓壓向秦昭。
空氣被擠出一聲悶響。
秦昭來不及躲,胸口挨了一記重擊。
「砰!」
他整個人倒飛出去,後腰撞碎宗衡辦公桌邊緣。
一口血噴了出來。
血沫濺開,幾滴落在宗衡手邊的白色咖啡杯上。
秦昭捂住胸口,雙腿一軟,單膝跪在地上。
整個大廳沒人出聲。
蕭天策低頭瞥了秦昭一眼。
「廢物,只配和廢物湊一塊。」
說完,他轉身,在保鏢簇擁下朝大門走去。
秦昭咬著牙,滿嘴血腥味。
他沾血的手扣住桌沿,想站起來,受傷的內臟卻疼得他使不上勁。
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。
宗衡抽了兩張紙巾,塞進秦昭發抖的手心裡。
他從頭到尾都沒看大門方向。
宗衡推開椅子,緩緩蹲下身。
他撿起地磚上那張印著泥鞋印的後勤票。
碎發垂下來,遮住他的眼睛。
厚重的藍工裝袖口下。
左腕,第七道金紋——【第七相:鋼鐵猛獸】。
正一寸寸亮起猩紅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