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里吸氣聲連成片。
戰時級別的檢測。
宗衡眼角跳了一下。
左腕袖口下，那道代表「雷法」的金紋燙得厲害。昨晚透支出手，紫金雷韻還壓在骨髓里。軍用探測儀只要掃到一點殘留，他這層G級武者的偽裝當場就得掉。
兩名特勤抽出金屬探測棒，從前排開始點名。
「D級，無異常。」
「E級，無異常。」
速度快得嚇人，轉眼只剩三排。
宗衡已經沒地方退。
「嘎吱——」
樓梯口傳來保溫杯蓋擰開的聲音。
「哎呀，大早上的，總局同志火氣不小啊。」
陸沉舟穿著洗到發白的夾克，慢悠悠走進大廳，低頭吹了吹杯口的熱氣，「查可以，輕點。把我局裡的臨時工嚇壞了，回頭誰干雜活？」
話剛說完。
一道靈壓從陸沉舟身上鋪開，直接壓過整座大廳。S級強者的氣息攪亂了周圍靈能磁場。
特勤隊長神色變了。
他手裡的主控平板卡住，屏幕上炸出大片雪花。
「陸局長！我們執行的是總局一號指令！」隊長咬著牙開口。
「知道，知道。」陸沉舟靠在承重柱旁，笑著抿了口茶，「你們查你們的，我喝我的，不耽誤。」
宗衡垂下眼。
*漂亮。老狐狸這一手救命了。*
探測儀被干擾的空當，宗衡把意識壓進左腕，撞開第二道封印——
【第二相：天機道人】！
推演陣紋沿著經脈倒卷，鎖住躁動的雷韻，一寸寸壓回骨縫。他順勢抽空體表氣血，把自己弄成半死不活的樣子。
探測棒抵上額頭時，宗衡臉白得嚇人，額角全是汗，站都快站不穩。
大廳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盯著液晶屏。
「滴——」
機械音響起：「對象靈能值：7。評級：G級下限。狀態：極度虛弱，建議就醫。」
兩秒後。
「噗——戰力7？」
小周拍著大腿笑出聲：「我侄女還在上幼兒園，打套王八拳都有10點戰力！宗哥，你這身子骨也太虛了吧！」
大廳里笑聲爆開。
特勤隊員滿臉嫌棄地移開探測棒，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。
宗衡抬袖擦汗，胸口那口氣總算鬆了下來。
*算是糊弄過去了。*
他剛抬頭，心又沉了下去。
顧清寒沒笑。
她盯著那個數值，眼神越看越冷。
*極度虛弱？*
*昨晚西郊S級戰鬥爆發，一個戰力只有7的廢柴在邊緣區域晃過，不缺胳膊不斷腿，今天還能準點打卡？身體數據還正好卡在下限？*
*太乾淨了。乾淨得不對勁。*
顧清寒轉身，踩著高跟鞋走到陸沉舟面前，把文件夾拍在桌上。
「局長。」
她抬手指向宗衡，「專案組缺個排查監控的苦力。我申請借調他做數據員，二十四小時跟組。」
陸沉舟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，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半圈。
「清寒啊，小宗這戰五渣可是稀罕貨，別給人累散了。」
「跑數據不用上前線。能喘氣，能敲鍵盤就行。」顧清寒沒讓步。
陸沉舟嘆了口氣，拔出鋼筆，刷刷簽了字。
顧清寒轉身，從大衣兜里摸出一把軍方防偽越野車鑰匙，抬手扔向宗衡。
金屬鑰匙砸到胸口。
宗衡接住，掌心被震得發麻。
「帶上你的修車收據。」顧清寒推開大廳側門，頭也沒回，「現在去車庫。我倒要看看，你這層皮還能裹多久。」
宗衡攥著還帶體溫的車鑰匙，眼底掠過無奈。
「科長，大清早出外勤，去哪啊？」他故意拖著那股窩囊腔調。
冷風灌進大廳。
顧清寒站在門外，聲音傳回來：
「城西，廢棄研究所。」
咔嚓。
鑰匙齒硌進宗衡指腹。
*城西廢棄研究所？昨晚赤魘王布十絕死局的地方？*
*這女人直覺也太離譜了吧？拉著我去查我自己的現場？*
宗衡咽下嘴裡的油條，認命跟了上去。
軍用越野車往前一躥，輪胎碾過碎石，車身橫著甩了半米。
宗衡扒著方向盤，踩離合的腳抖個不停。好好一台軍用越野，被他開得快要斷氣。
副駕駛上，顧清寒翻著加密陣法卷宗，眼都沒抬。
「複合陣法遇到高能脈衝，雷電感應節點的九宮變式是什麼？」
她的聲音壓過引擎聲，冷得扎耳。
「哐當！」
越野車壓過土坑，宗衡腦袋差點磕上車頂。
「科長，您饒了我吧。」宗衡揉著腦袋，臉都皺了，「我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順。您問我這個？修理鋪李大爺說過，這種毛病就是接觸不良，拍兩下就好了。」
顧清寒合上卷宗。
鏡片後那雙眼盯住他的側臉。
昨晚區域網里查出內鬼，監控偏偏斷了；今天宗衡卡著戰力下限來打卡。巧合太多，就不是巧合了。
「行。」顧清寒開口，「等會兒下車，你的腿最好別也接觸不良。」
「吱——」
越野車急剎，停在城西荒野邊上。
車門一開，下水道的腥臭裹著焦糊味撲了進來。地面爬滿焦黑裂紋，幾截水泥管橫倒在坑邊——這裡正是昨晚赤魘王大陣的能量倒灌口。
顧清寒拔出腰間橫刀。
冰藍靈能纏上刀鋒，A級巔峰的感知順著裂縫往地下探。
宗衡縮著脖子，抱著破平板跟在後面，腰彎得恰到好處，活脫脫一個拎包打雜的。
「喲，這不是顧大冰山嗎？」
旁邊巷子裡傳來吊兒郎當的聲音。
三個野生武者扛著麻袋走了出來，身上沾著干血。領頭黃毛掃過顧清寒的腿，又把目光落到宗衡身上，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「出外勤還帶個沒靈能的？顧科長現在口味變了啊？咱們在荒野拿命換錢，這小子倒會享福。」
旁邊兩個武者跟著笑，刀疤臉故意甩了甩手裡的砍刀，血點濺到地上。
宗衡往後退了兩步，腰彎得更低，臉上堆起討好的笑。
「幾位大哥說得對，我就是個打雜的，記數跑腿，沒別的本事。各位大哥發財，發財。」
黃毛嗤了一聲，抬手就要拍他的臉。
顧清寒眼神一變。
不對。
靈壓在往下掉。
地下傳來低沉震動，荒野氣息從裂縫裡翻上來。不是邪修殘黨，是赤魘王留的後手。
「退！」
顧清寒厲喝一聲，腳下柏油路裂開，人已經退到兩米外。
「轟隆！」
黃毛腳下的路面塌了，砸出一個五米寬的黑洞。
成千上萬隻黑色怪物頂碎混凝土，從洞裡湧出來。暗紅複眼，鋼絲毒毛，鋸齒口器里滴著腐蝕黏液。
嗜血鼠蛛。
黃毛連刀都沒拔出來。
十幾隻鼠蛛躍到他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