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陣紋從地底竄起,沿著金屬牆一路蔓延,把實驗室封成一顆血色鐵球。
靈壓倒灌。
「噗——」
宗衡雙膝一沉,左腕袖口下的【九相源印】狂跳不止。九道金紋失控閃爍,幾乎要從血肉里剝出來。
廣播裡傳出赤魘王刺耳的笑聲,那笑聲里裹著陳年的戾氣,不只是肆意的嘲諷,更藏著對宗家刻入骨髓的恨意:「你爹把源印塞進你身體裡,就沒告訴你這東西能定位?當年他就是憑著這枚源印,毀了我半生修為,屠了我麾下整個赤血營,如今共振一開,你鑽到哪條下水道,我都能把你挖出來,讓你替他還債!」
宗衡咬住後槽牙,嘴裡全是血味。
意識深處,推演陣盤急轉,視網膜上跳出一行紅字:
【倒計時:兩分十七秒】
兩分鐘後,源印就會被拽出體外。
「動手啊!」赤魘王笑得發啞,聲音里淬著怨毒,「宗烈當年為什麼只能躲著我?因為他明白,我布下的共振陣,本就是專門克制九相源印的死局!越掙扎,靈能被抽得越乾淨,死得越快!」
宗衡眼底壓著狠勁。右手並指,第一源印亮起。
無名劍客,劍意凝形!
紫金劍光剛從指尖吐出,牆面t突然彈出成百上千條血色絲線,纏上劍意,轉眼抽空。那些絲線並非普通陣紋之力,而是赤魘王煉化數十年的血煞靈能,專克正道劍意,一碰便蝕骨削肉。
宗衡立刻散去劍意,手背上多出三道見骨血槽。
倒計時跌到:一分四十二秒。
「廢物!你連你爹一半都趕不上!」赤魘王的怒罵透過廣播砸來,帶著偏執的瘋狂,「當年宗烈毀我大道,斷我生路,我蟄伏十年,就是要親手揪出他的後人,把你們宗家斬草除根!」
宗衡喘著氣。陣法能吞噬靈能,那就用肉身拆。大不了把底牌全掀了,把這塊地平掉。
他剛要起身,貼在心口的半塊焦黑軍牌忽然發燙。
那股熱意順著胸口往前鑽,指向刻字的金屬牆。
——「小衡,如果你看到這裡,說明他們已經開始找你了。」
宗衡瞳孔一縮,目光落在最後一個「了」字上。
那一豎彎鉤的刀痕太深,邊緣也不齊。
那根本不是刻字。
是鑰匙孔。
倒計時:四十五秒!
宗衡蹬地滑出,右手砸在彎鉤末端,扣住,擰動。
「咔噠!」
牆面裂開暗格。
一顆黑色金屬球懸在裡面,表面布滿逆向金紋。
五指扣住黑球的剎那,一段封存十年的男聲衝進腦海。
「小衡。如果你看到了這個,說明赤魘王那畜生已經啟動共振了。」
是父親宗烈的聲音。沒有寒暄,也沒有解釋,還是那股欠揍的狂勁。
「別慌。這是反相核心。按在源印上,三秒內就能把頻率擰回來。」
「記住,這局不是留給你逃命的。」
「是留給你咬他一口的。」
聲音停了半拍,放緩了些。
「軍牌給你媽了吧?她包的餛飩,記得多吃。」
靈識散去。
宗衡咬緊腮幫,抓起黑球,拍向左腕。
倒計時:十五秒!
黑球碰到皮肉,化成液態金屬。左腕九道金紋爆出黑光。
原本抽走氣血的陣法被逆轉力量卡住,接著開始倒灌。
嗡——
次聲波掃開,震得合金牆面成片開裂。三層血色陣紋同時扭曲,外層牆壁當場崩開。
廣播裡的笑聲斷了,赤魘王失聲吼道:「不……不可能!宗烈——!!!」
「咔咔咔……」
陣紋大片熄滅,血光退去。
赤魘王的聲音透著重傷後的虛弱和怒意:「十年前就算計我……宗家的人,我一個都不會放過……」
「砰!」
喇叭炸成粉末。
共振場崩潰,衝擊波掀飛半層天花板。
宗衡靠在斷裂的承重柱旁,沒急著走。他伸手探進牆上那個更深的暗格,摸到一個防腐密封櫃。
一拳砸碎密碼鎖,扯開櫃門。
沒有神兵,沒有功法。
裡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紙,還有一塊靈能晶片。
紙上寫著六個字,筆鋒凌厲:
【赤獄城,我還活著。】
宗衡盯著那張紙,手指控制不住地發顫,紙邊被他摳出摺痕。
十年。
這不是遺言。
這是下一局的開頭。
……
地表之上。
衝擊波順著排風管噴出,把守在門外的兩名B級武者連人帶車掀翻。
「警報!能級超越S級!請求支援!」
十五分鐘後。
三輛掛著軍牌的純黑越野車強行頂開路障,急剎在被撕裂的特種鋼門前。
顧清寒推門下車,臉色冷得嚇人。
「封鎖外圍。沒我的命令,誰也不許進。」
她拔出配槍,拎著戰術手電,獨自走進那扇還冒著高溫的門縫。
光柱掃過走廊,合金牆壁被靈能燒出琉璃質感。這裡剛才至少爆發過A級以上的戰鬥。
顧清寒抬起槍口,轉過拐角。
手電光暈里,有個人蹲在牆邊。
宗衡穿著洗到發白的工裝,身上沾滿水泥灰,臉色慘白,嘴角帶血。
聽到腳步聲,他抬頭迎著強光眯了下眼,擠出一個尷尬的笑。
「科長,真巧啊。」
宗衡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「我吃完面,路過這邊想找廁所,結果走岔了。」
顧清寒握槍的手停了下。
她越過宗衡,掃了一眼後面被轟成廢墟的核心實驗室。
一個遇到野狗都要繞路的臨時工,出現在S級靈能爆炸中心,說自己找廁所?
還沒缺胳膊少腿?
顧清寒關掉手電,收槍入套。
「走廊盡頭右轉,兩百米外有公廁。」
她轉身往外走。
「一分鐘後上車,回局裡寫報告。」
宗衡看著她的背影。
不盤問,不查底,連他在這裡出現的痕跡都準備替他處理。
這個女人,比局裡那群老狐狸有意思。
「謝謝科長。」
宗衡站起身,跟了上去。
回程的越野車裡,沒人說話。
顧清寒坐副駕,宗衡坐后座。
砰!砰!砰!
西郊上空接連炸開三發血色信號彈,夜幕被染成暗紅。
九區邪陣最高集結令。
赤魘王被逼急了,準備掀桌。
宗衡口袋裡的舊手機震個不停。
他剛按下接聽,秦昭的吼聲就砸了出來:
「老宗!出大事了!南區中轉站旁邊的居民樓被劫持了!」
背景里全是警笛和哭喊。
「樓里全是老人和小孩!對方開了靈能屏蔽器,帶頭的是個瘋子,點名要今天榜首那個『無名劍客』過去!」
秦昭喘得厲害,聲音都抖了。
「他說一分鐘不到場,每隔十秒,就從頂樓扔一個孩子下來!」
「吧嗒。」
宗衡掛斷電話。
他靠回椅背,右手拇指慢慢壓過食指關節。
「咔。咔。咔。」
那張原本掛著懶散和疲憊的臉,此刻只剩殺意。
副駕駛上,顧清寒剛掛斷軍方加密通訊,偏頭看向後視鏡。
鏡子裡,宗衡抬起眼。
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誰也沒先挪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