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門被推開。
宗衡晃著身子回到工位，手裡的紙杯已經被攥變了形，呼吸急得胸口一起一伏。
在外人看來，他就是個被「絕密檔案」嚇壞的臨時工，戰力低，膽子也不大。
可顧清寒只要再靠近半步，就能看見他低垂的眼底沒半點慌亂。
左腕袖口下，九相源印燙得發疼。貼身口袋裡那半塊焦黑軍牌也在震，正和檔案里「深淵倒影」四個字產生靈能共振。
玻璃牆外，顧清寒端著咖啡，目光落在他背上。
裝吧。
她點了下滑鼠，繞過宗衡敲代碼的頁面，直接調出他電腦後台數據。系統焦點停在一張被藏到角落的區域地圖上。
北緯39度，龍都西郊。
【高危污染區·廢棄靈能研究所】
紅色警告彈窗映在顧清寒臉上。
那裡正是十年前宗烈失蹤的地方，也是靈災最早爆發的位置。
滴——
下午六點，下班打卡鈴響起。
前一刻還「虛脫」的宗衡從椅子上彈起來，拔掉U盤，抓起黑色雙肩包，沖大廳嚷嚷：「累死了！臨時工就不是人啊？」
他從兜里摸出一把超市打折券，彈得啪啪響：「走了走了！樓下泡麵六點半以後八折，去晚了連老壇酸菜都沒了！」
隔壁文員小周被逗笑：「宗哥，你這戰力3的身體天天吃防腐劑，下周體測等著躺地上吧。」
宗衡翻了個白眼：「你戰力300有啥用？上周相親，人家姑娘不還是嫌你買不起二環廁所？」
大廳里笑成一片，小周臉漲得通紅。
在所有人眼裡，宗衡就是個拿死工資混日子的臨時工，嘴貧，沒本事，誰都能拿他開兩句玩笑。
宗衡剛擠到走廊，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。
「老宗！城中村新開了家烤腰子，走啊！」秦昭攥著傳單，兩眼發亮，「吃完接著聊鋼鐵猛獸的無敵右直拳，我總覺得他發力點在脊柱！」
「吃什麼腰子，我今晚要打排位。」
宗衡甩開他，跨進電梯。
電梯門合上的同時，他雙手插兜，指尖在舊智能機屏幕上飛快滑動。
五秒後，GPS模塊被改寫。
一段偽造定位生成。它會模擬宗衡騎著電瓶車等紅燈，再回到城中村出租屋的全過程。
顧清寒不好糊弄，細節不能漏。
地下車庫。
宗衡騎上那輛掉漆的二手電瓶車，慢悠悠混進晚高峰車流。
前方第三個十字路口，老城區地下施工，監控探頭有半邊盲區。
轟隆！
一輛重型廂式貨車突然變道，擋住右側人行道視線。
三秒空檔。
宗衡松垮的背脊一下繃直，雙手按住車把，整個人從車座上翻出，落進路邊半開的下水道窨井。
他離開車座的同一刻，后座儲物箱裡的陰影開始拉長。
第八相，千面影皇。
黑影凝成穿黃馬甲的外賣小哥，穩穩坐上電瓶車，雙手擰住油門，保持二十碼速度匯入車流。旁邊貨車司機連頭都沒偏一下。
管理局二層，監控室。
「定位顯示他在回城中村，監控也對得上。」副手盯著十六個分屏匯報，「科長，他真下班回家了。」
顧清寒沒接話，盯著電瓶車駛過減速帶的畫面。
「放大三號路口。」
畫面鋪滿全息屏。
顧清寒抬手點在屏幕上：「看肩膀，再看輪胎避震。」
副手只看了一眼，臉色就變了。
電瓶車顛得厲害，可騎車人的肩線沒有起伏，手臂也沒有緩衝動作。
那不是正常人的重量。
「他把我們當傻子耍。」
顧清寒拿起椅背上的風衣往外走：「通知行動三組，查全市靈能管道網異動。目標西郊廢棄研究所，快。」
……
同一時間，龍都西郊。
十米高的混凝土隔離牆立在夜裡，牆上刷著紅字：
【高危污染區，A級以下靠近立斃】
一輛軍用吉普旁，兩個B級武者縮在防爆服里抽菸，夾煙的手一直在抖。
「邪門了。」其中一個壓低聲音，「那破鐵門裡一直往外冒冷風，我汗毛都豎起來了。」
他們沒有發現，三十米外的廢棄通風井旁，有人落了地。
宗衡穿著無標識黑風衣，迎著撲面而來的靈壓往前走。
這股靈壓足以絞碎G級武者的內臟，可剛碰到他，就被九相源印吞掉。
他沒看守衛，徑直走向高壓電網盡頭的大門。
滴答。
距離鐵門還剩十步，地底傳來機械齒輪咬合的動靜。
宗衡取出那半塊焦黑軍牌。
九道金紋亮起。
轟隆！
封死十年的特種鋼門被扯開半米寬的縫。
濃重靈壓從門縫裡湧出，血霧順著地面鋪開。
「噗——」
遠處吉普車旁，兩個B級武者步槍脫手，當場跪倒，七竅溢血。
「敵襲！封印破了……請求戰區支援！」
喊聲撕開夜風。
宗衡沒有回頭，身形掠入門內。
砰！
大門重新閉合，外面的聲音被隔斷。
走廊里到處是風化的裝甲碎片。
宗衡按亮手電筒。
光柱掃過牆面，合金承重柱被削斷，刀痕嵌進牆裡半米。
宗衡停在那道痕跡前。
斬浪式。
父親宗烈的絕招。
從刀痕角度看，宗烈當年是在後退中出刀。他面對的東西，遠比檔案里寫的更麻煩。
宗衡踩過碎玻璃，踹開走廊盡頭核心實驗室的大門。
純白金屬牆上，有一行用刀尖刻下的字。
字跡倉促，筆鋒卻硬。
是父親的字。
【小衡，如果你看到這裡，說明他們已經開始找你了。】
宗衡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這不是救援失敗。
十年前，宗烈就算到他會來這裡。
這是一盤鋪了十年的局。
宗衡抬起手，指尖快碰到牆面時，腳下地面突然震開。
轟！
實驗室的牆壁和天花板亮起血色陣紋，紅光沿著金屬縫隙爬滿整個空間，將這裡封成一座鐵籠。
滋啦……
早該報廢的廣播喇叭亮起紅燈。
沙啞的笑聲從裡面傳出，颳得人耳膜生疼。
「咔咔咔……宗烈的兒子，歡迎回家。」
赤紅靈壓灌滿實驗室，氧氣被壓得所剩無幾。
「實驗體009的繼承者，你果然來了。」
赤魘王的聲音貼著廣播電流往外鑽。
「赤獄共振，啟動。」
轟隆——
整個西郊地底，被紅光吞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