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。
出租屋的木床嘎吱作響。宗衡靠在床頭,手裡把玩著父親留下的半塊焦黑軍牌。
左腕九相源印平穩跳動。他分出靈識,探入軍牌背面的九道金紋。
嗡——
腦海深處傳來高頻震盪。軍牌裂縫裡透出紅光,在意識空間拼湊出一組殘缺坐標。
北緯39度,東經116度,深度-300。
宗衡睜開雙眼,皺起眉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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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龍都西郊,廢棄十年的靈能研究所。十年前龍都爆發靈災,那裡是第一應急指揮部。父親宗烈失蹤前最後打卡地點,便在這座主樓。
赤魘王的留言,廢棄研究所的坐標。這是一個跨越十年的局。
宗衡把軍牌貼身裝進襯衣口袋,翻身下床。
上午八點。
宗衡騎著電動車駛入武者管理局地下車庫。來到二樓數據科,隔著玻璃門便看到工位亮著燈。
宗衡刷卡進門。還沒坐下,顧清寒便抬眼看過來。
「前九名強者活動軌跡報告,中午十二點前交。」顧清寒敲擊桌面,「格式用A3橫表,每人單列時間線。所有軌跡數據精確到分鐘。」
宗衡腳下一頓。
讓他現編九個馬甲三個月來的行蹤,且不能在時間點和監控里出現重疊。一旦有交叉數據,顧清寒就能算出他切號的規律。
「科長,三個月的數據精確到分鐘,這工作量太大了。」宗衡面露難色,出聲抗議。
「系統給你開了最高權限。十二點交不出,扣當月全勤。」
提及扣薪水,宗衡立馬閉嘴,拉開椅子坐下。
新建表格,開始錄入。
無名劍客,戰力榜首,行事孤僻。宗衡直接填上「北境雪原隱修」,那裡常年暴雪,監控拍不到任何蹤跡。
天機道人,經常裝神弄鬼。安排去「閉關推演西南靈脈走向」,死無對證。
至於鋼鐵猛獸,這人必須露面。宗衡快速敲擊鍵盤,編排出「地下黑拳全境巡迴賽」。黑拳場會屏蔽官方探測,剛好避開核實。
他加快敲擊速度,十指飛舞,鍵盤發出連續的嗒嗒聲。
玻璃牆外,顧清寒端著咖啡杯。她沒有看屏幕,視線一直停留在宗衡的手上。
這種敲擊頻率突破了普通文員的極限,屬於特種戰術盲打手法。
顧清寒咽下咖啡,翻開黑色筆記本,在「宗衡」的名字下面,記下第三筆異常。
砰的一聲,門被推開。
秦昭端著兩杯熱豆漿走來,擠進玻璃房後,將杯子擱在桌面上。
「哥們,你在寫前十的行蹤分析?」秦昭湊近發問,「透個底,鋼鐵猛獸上季度去哪了?我寫了拜師信,正愁沒地址郵寄。」
宗衡喝下一口豆漿,險些被嗆到。
寄拜師信?寄給我自己?
他忍住翻白眼的衝動,伸手指著屏幕畫了個圈:「西南邊境十三區。荒野深處全境凶獸,沒有信號塔與快遞站。你把信寄過去,只會落進異獸的肚子裡。」
秦昭垮下肩膀癱坐在椅子上:「這人太能藏了。以後有機會,我一定要當面接他一拳。」
看著秦昭滿懷憧憬的神情,宗衡眼角一抽。
遲早會接到的。現在趕緊出去幹活,別妨礙我做假帳。
上午十點一刻。
宗衡拿著空紙杯走出辦公室,拐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。他反鎖最裡面的隔間門,放下馬桶蓋坐好。
摸出屏幕破損的老人機。
三秒內輸入十二位密鑰,系統底層代碼切換。他重新接入昨晚追蹤的暗網節點。
赤魘王昨晚留下的紅色信息屬於單向入侵。宗衡沿著對方遺留的數據碎屑,展開逆向追蹤。
屏幕上綠色代碼不斷刷新。跳板節點橫跨多地,最後定位在龍都城西地下黑市的一台非法伺服器上。
城西。
九區邪陣殘餘勢力的老巢。赤魘王把信號源留在那裡,明擺著是設局引他過去。
宗衡閉上雙眼。
意識深處,第八道源印亮起光芒。
第八相,千面影皇。
一道肉眼難辨的暗影靈識,順著排風扇縫隙鑽出大樓,沿著地下管網向城西疾馳。
回到數據科,宗衡遞交剛列印出的報告。
顧清寒拿起紅筆看了一眼,在第三頁畫了個紅圈。
「三月十七日,荒野獵神在南疆十七區狩獵S級異獸。」顧清寒抬眼盯著他,「同一天同一小時,焚城槍主也在南疆演習區做實彈測試。兩名強者處在同一區域,沒引發靈能衝突,也沒有留下任何交集數據。你在寫小說?」
宗衡心頭一跳,露出招牌憨笑:「科長,南疆區域廣闊,兩人中間隔著十幾個山頭,碰不見也正常。」
啪!
顧清寒將報告拍在桌面上。
「重寫。所有時間交叉點全部標紅,存在邏輯漏洞的去查原始日誌。下午下班前交不出,明天不用來了。」
宗衡縮減脖頸,拿起報告退回工位。
午休時分。大廳里無人出聲。
宗衡趴在桌面上,拉起外套蒙住頭部休息。
而在城西地下靈能黑市。
酒吧內光線昏暗,機油味里混雜著血腥氣。
千面影皇化作頭戴鴨舌帽的快遞員,坐在角落卡座里。他面色蒼白,偶爾咳嗽兩聲,混在周圍的流浪武者中並不突兀。
隔壁卡座設下隔音屏障。三個脖頸帶有赤紅圖騰的邪修湊在一起低語。
影皇將手指搭上牆壁,暗影靈能穿過屏障,將聲音波段轉碼送入腦海。
「那人破開暗網節點,肯定拿到了坐標。」
「主上推算無誤,擁有九相源印的人就藏在管理局內。具體是誰,還需要繼續試探。」
獨眼邪修咧開嘴說道:「乾脆再製造一起大動靜,啟動赤獄共振。下一個獻祭點定在南區靈能中轉站。幾萬人命填進去,那名劍客必然現身。」
「宗烈那個兒子,與他父親一樣喜歡出頭。拿平民性命要挾,他絕對坐不住。」
帽檐下方,快遞員垂下眼皮。
他在評估,直接在這裡解決這三人,究竟有幾成把握。
就在影皇準備凝聚暗影利刃時,酒吧暗巷盡頭的磚牆上,浮現出巨大的血紅靈紋網。這絕非普通防禦陣法,而是赤魘王布下的精神感知網。
影皇外泄的暗影波動,觸碰到紅網邊緣。
滋啦。
電流聲響起。
獨眼邪修迴轉過頭,眼裡亮起紅光。他抽出短刀,緊盯快遞員所在的卡座。
「有人偷聽。」
管理局數據科內,宗衡的身體抽動一下,一滴汗水順著鼻尖滴落鍵盤。
撤退。
宗衡直接切斷了靈識連接。
地下酒吧里,快遞員站起身。獨眼邪修踹開卡座擋板,快遞員的身體立刻崩解成液態陰影,順著地板縫隙滲漏下去,消失在暗處。
好險。
赤魘王不僅在城西留有伺服器,還布置了連接本體的高級探測網。這是在等他上鉤。
宗衡掀開外套坐直身體,抽出兩張紙巾擦掉掌心的汗水。
下午五點。
宗衡拿著改了四次的報告,再次敲開辦公室房門。
顧清寒逐行掃視,十幾頁表格時間軸邏輯閉環。
她的目光停在最後一頁備註欄。
宗衡在上面加粗了一段話:【經數據交叉比對,九名強者行動分散,沒有協同特徵。建議撤銷「幕後統一組織」的相關調查。】
顧清寒看完,抬眼看向宗衡。
五秒鐘後。
宗衡迎上審視的目光,面色如常,透著幾分下班前的疲倦感。
顧清寒拿起印章,在審批欄蓋下印記。
接著,她拉開辦公桌底層的抽屜。
一隻掛著機械鎖的黃色牛皮紙袋被拿出。她解開白線,抽出一疊檔案扔在桌面上。
封面上印有四個紅字:絕密檔案。
下方是一行黑體字——《十年前龍都靈災事件·人員及設備損毀清單(節選)》。
「科長,這種絕密文件交給我一個臨時工看,不太合適。」宗衡沒有伸手接。
「局長特批。你現在身處前九專案組,十年前的靈災與九區邪陣屬於同一種手段。讓你看,你就看。」顧清寒出聲回應。
宗衡這才伸手拿過檔案。
指尖觸及紙面時,他的呼吸停頓一下。
翻開第一頁。
這是父親宗烈的履歷表,上面貼著證件照。
翻開第二頁。
名為「無名小隊」的合照映入眼帘。旁邊五人的面部與身形被墨水塗抹,唯獨留下站在左側的宗烈。照片裡的人手握戰刀,面無表情。
他家裡留有一張翻拍版照片。
翻開第三頁。
一張邊緣燒焦的實驗記錄。表格下方留有一行鋼筆批註。
筆跡清晰有力,宗衡認出這是局長陸沉舟的字。
上面的內容讓他心跳驟停。
【九相源印並非自然覺醒,驗證為不可控變量。】
【實驗項目代號:深淵倒影。】
【執行編號:009。】
【執行人:宗烈。】
【實驗體植入目標:宗衡(當時年齡14歲)。】
宗衡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五個字上。
他的手指懸停在半空。
原來他一直被蒙在鼓裡。
十年來,他一直認為這道源印是父親在廢墟里留給他的保命符。
原來這一切根本不屬於意外。
他的親生父親並非單純的救災隊員,同樣也是這場實驗的操刀者。對方將這枚隨時會失控的源印,植入十四歲兒子的體內。
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改造計劃。
「怎麼不看了?」顧清寒雙手交叉托著下巴出聲詢問。
宗衡合攏檔案袋。
他抬起頭,收起往日那副習慣性的笑臉,眼神毫無波瀾。
他伸出食指按住檔案封面,將其推向辦公桌對面。
「科長。我只負責敲代碼。」宗衡站直身體,摘下胸口的臨時工牌放入衣兜,「這種保密級別的東西,以後別拿給我看。」
交代完這句話,他轉身走向門外。
推開玻璃門時,左腕的九道金紋傳來灼熱感。
這件事情絕不能就此結束。
龍都西郊地下那座廢棄研究所,他必須去一趟。那裡有父親當年遺留的線索,有赤魘王布置的陷阱,同樣存在他作為實驗體的真相。
房門在身後關嚴。顧清寒看著桌面的檔案袋,沒有開口說話。
天色完全暗了下來。風雨欲來,整座城市的暗面即將迎來動盪。
地下深處,一枚機械指針跳動一格。
赤獄共振,倒計時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