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滿堂皆驚。
對方可是青城派掌門,一派宗主!
結果柯鎮惡一開口,便罵人家「也不是什麼好東西」,這梁子,已是結得死死的,再無半點轉圜餘地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!」果不其然,余滄海氣得渾身發抖,一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自執掌青城派以來,何曾受過這等羞辱?厲喝道:「好個大膽的瞎子!滿口胡言,污我名聲,今日若不給你個教訓,我余滄海還有何面目在江湖上立足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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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未落,他右手直接握住了腰間劍柄。
「嗆啷」一聲龍吟,長劍出鞘,劍尖斜指地面,煞氣凜然。
柯鎮惡嘿然冷笑,手中鐵杖在地上輕輕一點,道:「怎麼?小的打不過,喊來老的報仇?來來來,讓老夫瞧瞧,你這老畜生比那小畜生高明到哪裡去!」
他言語之中,輕蔑之意溢於言表,渾然沒將這位青城派掌門放在眼裡。倒不是他狂妄自大,實在是在他心裡,能教出當街調戲良家女子的兒子,老子必然也強不到哪裡去。
聽了這話,余滄海再也忍耐不住,大喝一聲:「找死!」
身形一晃,已如鬼魅般撲至柯鎮惡身前。
他手中長劍一抖,劍身嗡嗡作響,幻出七八朵劍花,分取柯鎮惡胸前「膻中」、「期門」、「神封」等數處大穴。這一招「風捲殘雲」,乃是青城派劍法中的精要所在,劍勢迅捷,變化繁複,尋常高手遇上,立時便要手忙腳亂。
在旁觀戰的岳靈珊見此一招,亦是暗暗心驚:「這余滄海的劍法,果然名不虛傳!其疾如風,又暗藏無數後著,爹爹常說他劍法陰柔狠辣,果然不假。」她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不知這位脾氣古怪的柯前輩要如何應對。
豈知柯鎮惡渾然不為所動,他目雖不能視,但耳力之精,天下無雙。余滄海劍招雖快,但每一劍刺出,帶起的破風之聲,都如黑夜中的明燈一般,清晰無比地映入他的腦海。
「花巧!」
柯鎮惡一聲冷哼,不閃不避,手中鑌鐵拐杖竟是看也不看,徑直向前遞出。這一招平平無奇,全無半分章法可言。
但就是這毫無章法的一杖,其方位、時機,卻到了妙至毫顛的境界!
余滄海的七八朵劍花,正要及身,忽覺一股剛猛無儔的勁力當胸而來,杖未至,風先及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他心中大駭,哪裡還敢繼續進招,急忙撤劍回封。
「當!」
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余滄海只覺一股大力從劍身傳來,虎口劇痛,長劍險些脫手飛出。
他整個人「蹬蹬蹬」連退三步,方才穩住身形。
再看柯鎮惡,卻見這瞎老頭依舊穩穩噹噹地站在原地,手中鐵杖斜指,臉上神情古井不波,仿佛只是隨手趕走了一隻蒼蠅。
一招!
僅僅一招,余滄海便吃了大虧!
他心中又驚又怒,自己數十年苦練的青城劍法,在這瞎子面前,竟似小兒舞劍,不堪一擊!這瞎子的內力,竟是渾厚到了這等地步!
「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!」余滄海色厲內荏地喝道。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,自己似乎踢到了鐵板。
「老夫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飛天蝙蝠柯鎮惡!」柯鎮惡將鐵杖緩緩舉起,那黑洞洞的眼眶「望」著余滄海,森然道:「你這老畜生既然來了,老夫今日便正好連你也好好管教一番!」
余滄海聞言,氣得三屍神暴跳,但他亦非蠢人,知曉對方武功深不可測,自己絕非敵手。可就此退走,顏面何存?他心念電轉,當即大喝一聲:「狂妄!」身形再度欺上。
這一次,他劍招愈發狠辣,使出了壓箱底的功夫,絕學「摧心掌」與「松風劍法」融於一爐,左掌右劍,招招不離柯鎮惡周身要害。他打的主意,乃是虛晃幾招,尋個機會便即脫身。
「來得好!」
柯鎮惡一聲大喝,不退反進,身形猛地一矮,手中鐵杖貼地橫掃,使出了一招「橫掃千軍」。
這一招大開大闔,勁力雄渾,余滄海只覺下盤勁風呼嘯,哪裡敢擋?急忙提氣縱身,向上躍起。
豈料這正是柯鎮惡計算之中!
他一生與人對敵,經驗何等老到。算準了余滄海必定上躍,他掃出的一杖竟是虛招,杖頭在地上一撐,身子已如一隻大蝙蝠般沖天而起,速度之快,匪夷所思!
半空中,柯鎮惡左掌一翻,挾著風雷之聲,狠狠印向余滄海胸口。
余滄海人在空中,無處借力,眼見那樸實無華的一掌拍來,只覺周身氣機都被鎖定,避無可避。他心下大駭,只能運起全身功力,雙臂交叉,硬接了這一擊。
「砰!」
一聲悶響,余滄海身子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,重重撞在酒肆的牆壁上,震得那土牆簌簌落下無數塵土。
他摔落在地,張口便是一股鮮血噴出,臉色已然慘白如紙。
僅僅三四招之間,青城派掌門余滄海,便吐血重傷!
林平之張大了嘴,已是徹底呆了。
岳靈珊也是美目圓睜,不敢置信。
一派宗主,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高手,竟在這位柯前輩手下走不過十招!這位前輩的武功,究竟高到了何種境界?怕是比之少林方證大師、武當沖虛道長,也……也差不了多少吧!
柯鎮惡一擊得手,飄然落地,鐵杖「咄」的一聲拄在地上,殺氣凜然。
余滄海掙扎著站起身,一手捂著胸口,一手指著柯鎮惡,滿臉驚駭,道: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他「你」了半天,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柯鎮惡冷冷道:「技不如人,還有何話可說?滾!」
余滄海堂堂青城掌門,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?但他心中更清楚,再斗下去,自己今日只怕要命喪於此。
正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,怨毒地盯了柯鎮惡一眼,道:「好!好個飛天蝙蝠!今日之賜,余某記下了!山不轉水轉,咱們後會有期!」
說罷,他一轉身,踉踉蹌蹌地衝出了酒肆,幾個起落,便消失在了街角。
柯鎮惡「望」著余滄海離去的方向,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,長嘆一聲。
這等欺軟怕硬的人物,居然也能是一派之主麼?
他這邊感慨,一旁的林平之看著他,卻滿臉都是崇拜之色。
什麼是大俠?
這便是大俠!
視名門大派如無物,懲奸除惡在彈指之間。
武功蓋世,卻又嫉惡如仇。
自己若是能學得這位柯前輩一成本事,何愁不能行俠仗義,快意恩仇?
這個念頭一旦生出,便瘋狂滋長,他再也按捺不住,「撲通」一聲,雙膝跪倒在柯鎮惡面前,以頭觸地,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:「柯前輩在上!請受晚輩林平之一拜!」
柯鎮惡眉頭一皺,道:「你這娃娃,這是做什麼?老夫受不起你這等大禮,快快起來。」
林平之卻是不起,重重地又磕了一個頭,抬起頭來,滿臉通紅,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,大聲道:「前輩,晚輩……晚輩斗膽,想拜您為師!求前輩垂憐,收下晚輩!晚輩自知資質魯鈍,但一片誠心,天日可表!晚輩願終身侍奉前輩,執鞭墜鐙,在所不辭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