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鐵柱夾著那根光禿禿的尾巴，四條短腿在半空中用力一蹬。
「嗖」的一聲。
它那灰不溜秋的身子化作一道刺眼的灰光，直接衝破了臨海市上空的雲層。
空氣里留下一圈肉眼可見的音爆雲，震得胡同口的電線桿子直晃悠。
張天正跪在柏油路上，仰著脖子，大張著嘴，口水順著下巴滴在襯衫領子上都沒發覺。
近地軌道外。
沒有了大氣層的遮擋，宇宙真空的深邃冷意瞬間包裹了王鐵柱。
它打了個哆嗦，狗毛根根立起。
剛才吃進去的月壤還在胃裡翻江倒海。
它委屈地哼唧了兩聲，吐出半口帶著冰碴子的口水。
大漢的星淵巨獸什麼時候幹過泥瓦匠的活兒啊。
但一想到楚玄手裡那根枯樹枝，還有那頓懸在頭頂的狗肉火鍋，它就只能咬著牙往月球缺口飛。
地球上。
各大天文台的望遠鏡鏡頭，此刻全聚焦在那條土狗身上。
王建國院士摘下老花鏡，用衣角死命擦了擦鏡片，重新戴上。
「老天爺啊……這狗、這狗還真去補天了……」
他嗓子乾澀，咽唾沫的聲音在寂靜的監控室里顯得特別大。
屏幕上，王鐵柱已經懸停在月球那道巨大的裂縫邊緣。
它那狗臉皺成一團，張開大嘴。
「哇——」
一大口夾雜著碎岩和銀灰色粉塵的殘渣，被它像吐骨頭一樣噴了出來。
王鐵柱在太空中扭動著身軀。
它用兩隻前爪扒拉著那些懸浮的巨石塊。
一會兒把這塊塞進缺口，一會兒把那塊墊在底下。
動作笨拙得像個在泥坑裡玩泥巴的幼崽。
遇到拼不嚴實的地方，它就伸出粉色的舌頭，「呸」地吐出一口冰藍色的口水。
太虛冰玉參的殘餘藥力順著口水蔓延開來。
極寒的法則之力瞬間把那些碎石凍結在一起，充當了宇宙里最結實的水泥。
「這……這也行？」
聽泉站在院子裡，仰頭看著天空。
他揉著剛接好的下巴，眼珠子快瞪出來了。
那輪原本缺了一大塊的月亮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補起來。
只不過拼得實在太糙了。
表面坑坑窪窪，像張長滿了青春痘的臉。
中間還橫亘著一條歪歪扭扭的冰藍色「傷疤」，在陽光折射下泛著詭異的光。
王鐵柱幹完活，用後腿撓了撓耳朵。
它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傑作，搖了搖禿尾巴。
然後它轉過頭，對著地球的方向，討好地「汪」了一聲。
這聲狗叫穿透了真空，直接在臨海市的上空炸響，震得樹葉子嘩啦啦掉。
它這是在邀功，求楚玄把那鍋狗肉火鍋撤了。
楚玄站在院子裡，嘴裡叼著那根發皺的牙籤。
他看著天上那個丑得辣眼睛的月亮，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「這蠢狗，幹活毛手毛腳的，拼得跟個破爛南瓜似的。」
他煩躁地把牙籤吐到地上，用人字拖的鞋底碾了碾。
「算了，湊合看吧。等哪天老四送個金屬星球過來，再把這破爛換了。」
他轉過身，沒理會上天邀功的王鐵柱。
目光落在了半空中那個漸漸凝實的赤色龍袍虛影上。
那面寫著「漢」字的殘破黑旗還在獵獵作響。
虛影里的帝王威壓已經被楚玄剛才那句話嚇得收斂了不少。
空氣里那股鐵鏽味和血腥味也淡了下去。
赤色龍袍的輪廓終於清晰起來。
是一個身材魁梧、面容剛毅的漢子，眉宇間透著股氣吞山河的狂傲。
但此刻，這股狂傲卻透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嬴政在屋檐下捏緊了拳頭，指關節泛白。
「劉徹這蠻子，排場弄得比朕還大。這星淵傳音的法門，耗費的靈石怕是能買下十個太陽系了。」
李承乾抱著那條剛修好的機械臂，撇了撇嘴。
「政哥，你酸什麼。他劉徹也就是仗著塊頭大。真要打起來，我一發反物質炮教他做人。」
虛影中。
劉徹緩緩抬起頭。
他那雙仿佛看透了無數個星系生滅的深邃眼眸，終於鎖定了院子裡那個穿著背心的乾瘦老頭。
原本緊繃的臉部肌肉，瞬間像冰雪消融一樣化開了。
那張威嚴的帝王臉上，硬是擠出了一個諂媚到極點的笑，褶子都堆到了眼角。
「師、師尊……」
劉徹的聲音透過星淵傳來，帶著點信號不良的電音，還夾雜著幾分討好的顫音。
他沒有擺任何架子。
直接在虛影中雙膝一軟，「撲通」一聲跪了下來。
雙手抱拳，舉過頭頂。
「徒兒劉徹，給師尊請安！這幾千年沒見，您老人家身子骨還硬朗吧？」
楚玄半閉著眼，打了個哈欠。
他伸手撓了撓肋巴骨，摳下一小塊死皮彈走。
「硬朗個屁。天天被你們這幫敗家玩意氣得心梗。」
楚玄指了指天上那個醜陋的拼裝月亮。
「看看你送的那條破狗。吃個蘿蔔就現原形，還敢啃我的月亮。你是不是誠心給我添堵？」
劉徹虛影嚇得一哆嗦，趕緊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「師尊息怒！那是徒兒管教不嚴。這狗……這狗本來是仙女座那邊進貢的太古星空巨獸幼崽。」
他咽了口唾沫，喉結在虛影里上下滾動。
「徒兒尋思著它長得憨厚，就送來給師尊看門解悶。誰知道這畜生到了地球，沾了點仙氣，脾氣見長了。」
楚玄翻了個白眼。
「少給我扯犢子。大漢那邊的爛帳我都聽李斯說了。」
他走到太師椅邊上，一屁股坐了下去，藤條發出嘎吱的哀鳴。
「欠了星際高盛三萬億高利貸，還拿太陽系做抵押？劉小豬，你現在長能耐了啊，敢拿我的養老院去堵窟窿。」
劉徹猛地抬起頭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慌亂。
他撓了撓後腦勺，動作和那身威嚴的龍袍極不協調。
「師、師尊明鑑。那幫放高利貸的蠻夷，在合同里玩文字遊戲騙了徒兒。」
劉徹咬了咬牙，眼中爆出一團凶光。
「不過您放心！這帳我大漢認了！但錢，他們一分也別想拿到！」
他拍著胸脯，震得虛影一陣搖晃。
「我已經派小霍去處理了。估摸著這時候，他應該已經帶著『土特產』到您家門口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