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系裡的靈氣,像是被丟進了萬年冰窖,瞬間凝固了。
風停了。
被巨獸撞塌的半扇院牆上,一塊碎磚懸在半空,愣是沒掉下來。
那道穿著赤色龍袍的虛影跨越星淵,在臨海市的夜空中徹底凝實。
屋檐底下的陰影里,嬴政的臉色黑得像剛刮下來的鍋底灰。
他死死盯著天上的虛影,大拇指在掌心猛地一用力。
「吧嗒。」
半顆還沒剝完的紫葡萄直接炸開。
黏糊糊的紫紅色果汁順著他的指節往下淌,一滴滴砸在灰撲撲的布鞋面上,洇出深色的斑點。
「裝神弄鬼的蠻子。」
嬴政扯了扯嘴角,從鼻腔深處擠出一聲冷哼。
半空中的虛影,身高萬丈,幾乎遮蔽了漫天星光。
他背負著雙手,下巴微抬。
一雙眼睛裡仿佛有星河在生滅,透著股氣吞宇宙、唯我獨尊的狂傲。
那股威壓,壓得胡同口的電線桿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。
張天正跪在柏油路上,胸口像壓了塊千斤巨石,喘氣都帶著鐵鏽味。
這虛影,正是大漢的千古一帝,劉徹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剛準備氣沉丹田,來一句震懾諸天萬界的開場白。
就在這時,劉徹的目光穿過雲層,掃到了楚家四合院裡。
掃到了那棵塌了一半的石榴樹。
掃到了那個穿著洗得發黃的跨欄背心、腳底趿拉著人字拖的乾瘦老頭。
劉徹那張威嚴無匹的臉,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。
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,就像被針扎破的豬尿泡,「哧溜」一下泄了個乾乾淨淨。
萬丈高的虛影猛地往下一縮,變成了常人大小,飄在半空。
「師、師尊……」
劉徹雙手在赤色龍袍上胡亂蹭了兩下,腰瞬間彎成了九十度。
「徒兒給您老人家請安了!」
他搓著手,聲音發顫,還帶著點星際長途通話的電音雜音。
「這幾千年沒見,您這身子骨……看著還是那麼硬朗啊。」
楚玄眼皮耷拉著,把手裡的破蒲扇往石桌上一扔。
「硬朗個屁。」
他用小拇指摳了摳鼻孔,彈出一坨鼻屎。
「大半夜的,你弄個虛影掛在天上當路燈啊?晃得我眼暈。」
劉徹趕緊揮了揮手。
背後的「漢」字戰旗和血色霧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,月光重新照進院子。
他賠著笑臉,眼神一個勁往躲在牆角的那隻灰土狗身上飄。
「那什麼……狗的事,徒兒給您賠不是了。」
劉徹乾咳兩聲,喉結在虛影里上下滑動。
「這畜生本來是仙女座進貢的太古巨獸幼崽。徒兒尋思它長得憨厚,帶過來給您看門解悶的。」
「誰知道它到了您這,沾了點仙氣,脾氣見長……還去啃月亮了。」
嬴政在旁邊聽不下去了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葡萄汁,往前跨出兩步。
「劉小豬,你送個連嘴都管不住的畜生過來,是誠心給師尊添堵吧?」
嬴政下巴微揚,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。
「大漢遠征軍是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了?拿這種破爛糊弄事。」
劉徹一聽這話,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。
他轉頭瞪著嬴政,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。
「喲,我當是誰呢。老趙啊。」
劉徹上下打量著嬴政那身皺巴巴的老頭衫。
「怎麼著,大秦機甲軍團破產了?堂堂始皇帝,跑這當起剝葡萄的小廝了?」
「你個粗鄙武夫,找抽是不是!」
嬴政指尖瞬間冒出一縷黑色的天子劍氣,空氣被割裂出刺耳的嘶鳴。
「來啊!你那破鐵片子,能破我大漢的肉身防禦,算你贏!」劉徹拍著胸甲叫囂。
「閉嘴。」
楚玄打了個哈欠,聲音不大。
但那倆鬥雞一樣的帝王,瞬間閉上了嘴。
嬴政手一縮,劍氣散了。
劉徹趕緊換回那副笑臉,「師尊您別生氣,我跟老趙開玩笑呢。」
楚玄懶得搭理他們。
他轉過身,拖沓著腳步,慢吞吞地往正屋走去。
鞋底在青磚上發出「啪嗒、啪嗒」的響聲。
「一天天的,沒個清靜時候。」
他嘴裡嘟囔著,跨過高高的木門檻,走進昏暗的屋裡。
聽泉蹲在院子角落的泥水裡,雙手死死捂著嘴,生怕自己出聲。
他胸口那個沒電的心臟起搏器嗡嗡作響。
漢武帝啊,活生生的漢武帝全息投影。
而且這千古一帝,正跟秦始皇像村口大媽一樣鬥嘴。
他覺得自己的三觀已經被按在地上摩擦起火了。
正屋裡。
楚玄走到那張搖搖晃晃的八仙桌旁。
桌子左邊的一條腿短了一截,底下墊著本厚厚的冊子。
那是本封皮掉光的破舊日記本。
紙張邊緣泛著詭異的黃褐色,上面還沾著一圈陳年的茶水印子和油斑。
楚玄彎下腰,右手抓住桌角往上一抬。
左手順勢把那本日記本抽了出來。
「咣當。」
桌子歪向一邊,上面的空茶碗滑下來,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。
楚玄沒管地上的碎瓷片。
他拿著日記本走到窗戶邊,借著外面的月光。
「呼——」
他鼓起腮幫子,用力吹了一口。
一層厚厚的灰塵揚了起來,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,揉了揉發酸的鼻子。
李承乾輕手輕腳地走到窗外,探出半個亮著紅光的機械眼。
「師尊,您找啥呢?要不要徒兒用量子掃描儀幫您找?」
他壓低嗓門,聲音里透著好奇。
楚玄沒理他,大拇指搓開粘在一起的紙頁。
紙張發出乾脆的撕裂聲。
他翻過前面幾頁,目光停留在第三頁上。
上面畫著一個用木炭塗抹的粗糙狗頭,線條歪歪扭扭。
狗頭旁邊,寫著一行龍飛鳳舞的毛筆字。
楚玄眯起眼睛,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。
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劉徹這小子。」
楚玄盯著泛黃的紙張,嗓音沙啞。
「當年剛學會抓畜生的時候,還信誓旦旦地說絕不惹麻煩呢。」
他合上日記本,抬起頭。
目光穿過窗戶,看向半空中那個還在搓手賠笑的虛影。
「劉小豬。」
楚玄揚了揚下巴,眼神透著股慵懶。
「你剛才說,小霍帶著土特產來給我磕頭了?」
他把日記本捲成個紙筒,敲了敲窗欞。
「他帶什麼來了?別又是弄一堆拉屎還要趙高掃的活物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