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颳過塌了半邊的院牆，捲起地上的干黃土，撲了張天正一臉。
他死死抱著那根水泥電線桿，指甲在上面摳出幾道白印子。
眼角餘光里，那道穿著洗得發黃跨欄背心的身影，正慢吞吞地往院子中間晃。
人字拖的塑料底砸在碎磚塊上，發出有節奏的「啪嗒、啪嗒」聲，聽著讓人心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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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、老祖宗……別過去啊，那畜生連月亮都敢吃……」
張天正嗓子眼裡擠出一絲乾嚎，聲音劈得像破鑼。
他雙腿軟得像麵條，想撲過去把楚玄拉回來，膝蓋卻死活不聽使喚。
楚玄沒搭理他。
他停在那頭比兩層樓還高的星空巨獸跟前，仰起脖子。
巨獸嘴裡那個瘋狂旋轉的黑洞，正颳起一陣夾雜著硫磺味的灰色引力旋風。
風力大得把楚玄的背心領口吹得直往下掉，露出半拉乾癟的鎖骨。
「吃吃吃，餓死鬼投胎啊你。」
楚玄翻了個白眼，眼底滿是煩躁。
他抬起右手，手裡捏著那根剛從地上撿的、帶著刺的石榴樹枯枝。
沒有靈力爆發，沒有金光閃爍，連個像樣的起手式都沒有。
就像個趕村頭大鵝的閒散老頭。
枯樹枝對著半空中的引力旋風，隨意地抽了過去。
「啪！」
一聲清脆的爆響，蓋過了風聲。
這聲音不大，卻像是直接抽在了空間跳動的脈絡上。
那道足以撕裂星球的旋風，瞬間像個被針扎破的肥皂泡，「啵」的一聲，散成了漫天灰白色的粉塵。
風停了。
枯樹枝去勢不減，慢悠悠地落在了巨獸那個沒有眼睛的深淵鼻樑上。
「嗷嗚！」
巨獸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。
它那兩層樓高的黑鐵身軀，猛地僵住，緊接著就像個漏了氣的皮球。
「哧溜——」
覆蓋全身的黑色鱗片嘩啦啦剝落，化作一堆黑灰。
肉包收縮，骨骼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。
不到兩秒鐘，那頭遮天蔽日的怪物不見了。
原地只剩下一隻灰不溜秋、毛髮雜亂的小土狗。
王鐵柱趴在被踩得坑坑窪窪的泥地里，兩隻前爪死死抱著腦袋。
尾巴緊緊夾在後腿中間，渾身抖得像個篩子。
它嘴裡還往外反著酸水，混著幾塊沒消化完的銀灰色月球岩石殘渣。
楚玄上前兩步，腳尖踢在王鐵柱肥碩的屁股上，帶起一陣灰。
「裝死是吧？剛才啃月亮那股子橫勁呢？」
他眉頭擰成川字，手裡那根樹枝點著狗鼻子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「大半夜不讓人清靜。把月亮啃豁牙了，老子中秋節賞什麼？賞你這禿尾巴狗嗎！」
楚玄打了個哈欠，眼角溢出幾滴生理淚水，順手用手背抹掉。
他指著天上那個缺了一大塊的月亮。
「還不趕緊給我滾上去！吐出來，拿唾沫給我拼回去！」
「要是留一條縫讓我看著心煩，我明早就拿你祭五臟廟，燉鍋狗肉火鍋溜溜縫！」
王鐵柱嚇得狗毛直立，嗚咽著抬起頭。
它那雙灰撲撲的狗眼裡全是委屈，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。
它看了看天上幾十萬公里外的月球，又看了看楚玄手裡那根枯樹枝。
嘴裡發出一聲悲憤的「嚶嚶」聲。
這還有沒有天理了，星空巨獸吃口飯怎麼了。
但它不敢反抗，後腿一蹬，準備化作流光去干泥瓦匠的活兒。
就在這時，王鐵柱背後的虛空突然泛起一層暗紅色的星淵霧氣。
霧氣翻滾著，像是一鍋煮沸的血水。
周圍的溫度驟降，空氣里瀰漫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乾涸血跡的腥臭味。
一陣蒼涼、沉悶的古戰車車轍聲，從霧氣深處隱隱傳出。
那聲音帶著千軍萬馬的厚重，震得胡同口的電線桿子嗡嗡作響。
「轟隆……轟隆……」
一面邊緣破爛的黑色戰旗，在血色霧氣中緩緩凝實。
旗杆粗如水桶，是用某種不知名的巨獸脊骨打造的，上面還掛著幾縷乾枯的皮肉。
旗面上，用古老的小篆寫著一個血淋淋的大字：「漢」。
戰旗在無風的虛空中獵獵作響，每一次捲動，都伴隨著一陣戰馬撕裂星河的嘶鳴。
聽泉趴在月亮門後頭，剛把脫臼的下巴按回去。
他瞪著那面憑空出現的戰旗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哎喲我的媽……這、這又是哪路神仙來收保護費了？」
他手腳並用往後爬了兩步，後背撞在太師椅腿上，疼得直咧嘴。
李承乾端著半盆涼水蹲在旁邊，機械眼眶裡還在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。
他看著那面漢字旗，扯起嘴角冷笑了一聲，把臉盆放在地上。
「切，我還以為是誰呢。大漢那幫光膀子騎豬的野蠻人，出場還是這副土包子樣。」
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殘存的水珠，碰到了眼眶，疼得倒抽冷氣。
「政哥，你看劉徹那老小子，裝神弄鬼的，八成是欠債被人追殺，逃難來了。」
嬴政站在屋檐陰影里，手裡還捏著那顆捏爆的葡萄殘渣。
他冷哼一聲，九龍袍的下擺無風自動，震落了幾片枯樹葉。
「虛張聲勢。劉徹那蠻子，除了仗著肉身硬扛，還會點什麼。」
嬴政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紫紅色汁水，眼底卻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凝重。
「不過他那御獸的手段，倒是有點邪門，連虛空投影都能跨界了。」
前院裡。
楚玄看著那面越來越清晰的黑旗，煩躁地撓了撓後腦勺。
頭皮屑落了一地。
他把手裡的枯樹枝隨手扔在腳邊。
「劉小豬，躲在狗影子裡顯擺什麼威風。」
楚玄嘴角撇出一抹譏諷，雙手插在跨欄背心的口袋裡，抖著腿。
「欠了高利貸，連正門都不敢走，準備爬狗洞來見我啊？」
霧氣劇烈翻滾。
一個穿著赤色龍袍的高大虛影，漸漸在戰旗下方浮現。
虛影的面容雖然模糊，但那股吞吐星河、霸道無雙的帝王威壓，卻如有實質般壓了下來。
整個臨海市的重力仿佛瞬間增加了十倍。
張天正抱著電線桿，身子一沉，直接跪在了柏油路上，膝蓋骨磕得生疼。
「咔咔」幾聲，周圍的玻璃窗全碎了。
龍袍虛影緩緩抬起手，似乎準備發號施令，或者發表一番震驚宇宙的開場白。
那股威壓讓空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鳴聲。
楚玄打了個長長的哈欠，眼皮半睜半閉。
他從兜里摸出根發皺的牙籤，叼在嘴角。
「把那破威壓收收，壓壞了我剛種的大白菜，我剝了你那身龍皮當抹布。」
楚玄歪著腦袋，看著那不可一世的虛影，語氣里透著濃濃的不耐煩。
「趕緊滾出來回話。是不是劉徹那敗家玩意，又在外頭惹什麼亂子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