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是怎麼回事?你明明筋骨已經被我打斷為何還能站起來!」蔣一看著陳鐵雞皺起了眉頭。
地上躺著的邵越,嘴裡不停吐著白沫,眼看就沒有了氣息。
「老殺!老子這條命交給你了!助我多殺幾條狗!」
陳鐵雞也不答話,一個箭步朝著雷壁沖了過去。
無人發現的角落,殺無路衝著陳鐵雞點點頭,面色凝重。
「活筋抱骨針」,殺無路的絕學之一,可以像操縱屍傀一樣操作活人,即便此人骨頭斷裂,也可以刺激肌肉與筋絡將骨頭死死包裹固定,進而不影響行動。
許是不甘,許是身為罪徒的狂傲,許是對李長安的愧疚,與其被人折辱,陳鐵雞選擇了自爆元魂。
而殺無路,決定幫這位千骨嶺的老弟兄出一口惡氣。
「鐵雞叔!」
李長安無助地看著眼前這一切,說什麼愧疚,若不是自己借用了陳鐵雞的身份,想必他此刻還在千骨嶺開開心心地賣著春藥。
沒有眼淚,有也自己嚼吧嚼吧咽下去,李長安把怒火朝向了蔣鶴。
阿丑受召而出,背部蒸汽機關全開,轟鳴爆響,白煙升起,雙拳全力轟在蔣鶴胸口。
蔣鶴挨了這齣其不意的一拳,雖然沒受什麼傷害,卻也是接連退了好幾步,拔出了刺在李長安身上的劍。
李長安迅速調整架勢,雙刀裹挾風雷,就算打不過,也要在他身上改個花刀!
雷壁內外兩團火同時點燃。
「攔住他!」見陳鐵雞一身魔煞之氣沖向雷壁,蔣一一聲怒吼。
蔣府暗門瞬間湧出二十多名死士,直撲陳鐵雞。
陳鐵雞身上魔氣化為三條成人粗的毒蟒。
或咬或盤或鞭打,那些死士沾到毒蟒身上皮膚就迅速溶解,變成一具具無法哀鳴的無皮死屍。
這一刻,陳鐵雞好像回到了幾十年前,眼神放光。
「毒蟲鐵雞」少年魔修,以一手毒功聞名西南諸派……
他曾以毒掌擊斃馬匪頭子,被師父相中從而進入煉屍宗。
如今他那一掌跨越時空又回來了,打在了雷壁之上。
陳鐵雞燃燒性命的一掌,不僅可以消解皮肉,同樣可以消解術法。四雷圍陣應聲而碎。
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幾十年來最滿意的笑容。
血染喉頭,紅梅飛散。
陳鐵雞那顆滿帶笑容的人頭在蔣一劍劍光閃爍下,滾落地面。
「鐵雞叔!」
本就戰力差距巨大,李長安一分神,蔣鶴手中那枚手掌大小的降魔杵飛擊他胸口。
李長安如同被九牛撞飛,一口鮮血噴涌而出!
意識開始喪失,最後一刻,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從天而降。
花白頭髮,青衫素服,腦後一朵鮮艷桃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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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長安醒了,眼皮沉重發僵,耳邊充斥著細碎嗡鳴。
勉強掀開眼縫,強光刺得他立刻閉眼。
緩了好一陣……他才發現自己是在一座素淨屋子中。
「醒了?」是殺無路的聲音。
「我在哪?」
「你自己家,我們給你蓋的,你忘了?」
「三師父呢?」
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嗩吶和哭泣聲。
「三師父!」
李長安掙扎要起身,卻感到胸口一陣劇痛。
「不是繡娘,她受傷了,蔣家兩個小畜生有些道行。」殺無路按住李長安。
「那是?」
「陳鐵雞,頭七了。」
「我睡了那麼久?鐵雞叔……」李長安那股子內疚還是消解不了。
「你以為呢?一身骨頭碎了三十七處,要不是你有仙體加持,此刻已經去閻王爺那報到了。」
「能下地之前,別亂想,別亂動。」殺無路走出門,也加入了去陳鐵雞墳頭的隊伍。
快入三月,也不知道這會不會是千骨嶺在這個冬天的最後一場雪了。
白雪皚皚,千骨嶺披麻戴孝。
以前,千骨嶺每天都在死人,跳崖的、火併的、餓死的、走火入魔的、兇險陰厲之地到處都是。
死了人,辦葬禮,還要刻個碑,做夢去吧,能有塊地方埋已算體面。
可自從李長安幫著骨嶺罪徒發家致富後,他們似乎從荒蠻之地回到了正常社會,若不是陳鐵雞的死,有一度他們幾乎都要忘了自己還身處魔門。
死了要有體面,也該有體面。
那了無生機的鬼門崖,竟是多了幾座墳墓,陳鐵雞的也在其中。
紙錢漫捲,陰影中,表情滑稽的馬面走了出來,猛猛甩頭,肚皮打開,滿身是傷的李長安滾落了出來。
「你瘋了?」殺無路剛想驅動座下屍傀阻止。
李長安沖他擺了擺手。周身肌肉蠕動,李長安僵硬的站了起來,他用「影法師百鍊」復刻了殺無路的活筋抱骨針法。
李長安走了幾步,骨頭碎裂的刺痛感一陣陣扎心,原來這玩意,並不會遮斷痛覺。
李長安跪在陳鐵雞墳墓前,以頭觸地,長久都沒有起來。
他後悔了,為什麼要用陳鐵雞的身份?
他覺得自己太自以為是了,一路贏下來,以為自己神機妙算天下無敵,越發的以自我為中心。
原來他也是會輸的。
「站起來!」殺無路在身後厲聲爆喝,積雪從鬼門崖上震斷,跌落下去。
「你看著他們!」
殺無路雙手如撥弦,竟直接奪取了李長安身上活筋抱骨針的操作權。
李長安轉過頭,眼前是一張張熟悉的臉。
殺無路、胡圖圖、金光上人、賴三寶、許魚……
「你來之前,這些都是亡命徒中的亡命徒……破衣爛衫,一天吃不上一頓飽飯,他們只能做一件事!就是等死!等著怎麼死!」殺無路聲音嚴厲,卻字字清晰。
那些原本眼神只有殺戮的「骨嶺罪徒」,如今一個個都是意氣風發的魔修。
「現在,你問問他們想幹什麼?能幹什麼?」
不用李長安開口,周圍已經七嘴八舌起來。
「把我那飯莊子在煉屍宗多開幾處。」
「築基,不能斷了修行。」
「討個老婆。」
「幹掉害死鐵雞哥那倆小畜生……」
……
聲浪一層蓋過一層,似乎都忘了此刻在墳前,那熱情連飛雪都開始消融。
殺無路站到李長安身邊:「要是你真覺得對不起鐵雞,就帶著這群傢伙,把他們的心愿一個個都實現!」
李長安沉默許久,點了點頭。
「那就先從蔣家的人頭開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