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幾日後能下床，李長安去看望了繡娘，她傷得不輕，好在殺無路這個神醫就在現場，沒有釀成大禍。
空空兒呆呆地坐在他身邊，一句話都不說。
李長安陪了她一會兒，見繡娘還沒醒，捏了捏她的手心，轉身要離開。
「小子，出來一下。」空空兒說話了，嗓音乾澀，嘴唇泛起了白皮，似乎又老了十歲。
「拿著，吃了它。」空空兒用手指彈了一顆藥丸給李長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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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丸透明，帶了一點淡淡血色。
「天心洗髓丹……本就該是你的。」
「二師父，你也去那蔣府了？」
「嗯，蔣行舟半路殺來了，要不然就那倆貨色，能把繡娘傷成這樣？」
李長安看著手裡的丹藥發愣，連蔣行舟都來了……看來，蔣家已經徹底把千骨嶺放在對立面了。
「快吃。」空空兒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。
李長安不明就裡，可看著師父似乎有話要說，便將丹藥生吞了下去。
周身靈氣開始化作白芒鑽入李長安毛孔，經脈通體發燙，體表污汗不斷排出。
李長安頓覺身輕如燕，身上隱隱的斷骨之痛瞬間消失，筋骨仿佛又重新生長了一番。
鍊氣九層，如今他離鍊氣圓滿，僅僅差了一個小境界。
「感覺如何？」空空兒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「如同新生，身上一點也不疼了。」
「那就好，動手吧。」
李長安一愣: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你害我繡妹受傷，不會覺得就這麼算了吧？」空空兒已經浮於離地一尺之處，這是九幽鬼步的最高境界。
「師父，別開玩笑了。」李長安剛嘆一口氣，肚子上挨了重重一腳。
他完全沒看清空空兒是什麼時候出招的。
「我像是開玩笑嗎？害繡妹受傷，別說徒弟，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。」空空兒眼神冰冷。
這老傢伙是認真的。
李長安無奈，只得飛身上前，雙刀旋轉，地面升起土龍直奔空空兒。
「烹雲煮海刀」中極具威力的一招「大聖鬧海」，卻被空空兒單手接下。
「我說了！用全力！」
空空兒又是一拳砸來，李長安的雙刀直接脫手，虎口都被震裂，更別說用什麼幻術了。
李長安的火氣也被吊了起來。
他拔出問佛劍，一道青灰劍氣伴著哀鳴直斬空空兒。
用了兩成陰魂，這也是李長安目前身體能夠承受的極限。
劍氣直接穿過了空空兒。
就仿佛他是一道虛影。
李長安明白，這是一種幾乎無解的神技，空空兒以極其微小的幅度躲開了李長安的劍氣，小到肉眼幾乎識別不出來。
眼見空空兒已經逼近，李長安無奈只得放出五龍護身，五龍遊動，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護牆。
可空空兒的腳步並沒有停下，他鬚髮揚起，那酒糟鼻變得更紅了，眼底也變成了暗紅色，魔氣在他身後凝結。
李長安第一次見到他全力以赴的樣子。
空空兒動了，一下子躍到一條游龍身上，直接抓過邊上另一條經過的龍頭，魔氣集中右臂，竟是直接把龍頭按爆在地上。
李長安避無可避，眼睜睜看著空空兒一拳砸來。
在他面前還有一拳距離時，空空兒的拳頭停了下來，那拳風把李長安麵皮扯得生疼。
「明白了什麼？」
「你厲害……」
「這就是你與我的差距，你與築基修士的差距，你以為自己很聰明，聰明到足以彌補鍊氣與築基之間的鴻溝。」空空兒收起拳頭。
「所以你自說自話，利用了鐵雞，甚至不分青紅皂白讓你那破皮傀通知我們伺機救你！
「我沒殺老頭好說話，你這小兔崽子，你捫心自問，你到底拿我們當師父還是只是你完成任務的工具？」
「就算是工具！你是不是也應該和我們商量下再行動？」
空空兒憋了一肚子的火，一句句爆發了出來！
「蔣家那倆小崽子都是築基修士，真的想殺你你早死了。」
「之所以這裡還能成為你的庇護所，不是你李長安有本事！是他們忌憚我們三個老傢伙！忌憚我背後的屠蘇！」
「今天是陳鐵雞，你還要下一個誰死你才滿意，李長安，李魔頭！」
空空兒眼神兇狠，死死盯著李長安。
「抱歉……二師父」
李長安盤腿坐在地上，空空兒說的沒錯，不知道什麼時候起，他竟是把自己當成了諸葛亮，玩起了運籌帷幄之中，而師父、罪徒、甚至朋友、愛人，竟然一個個變成了面前的棋子……
李長安真正感到一陣後怕，這次品劍大會是輸了，若是自己僥倖贏了，下一步自己會用怎樣的險棋去贏過蔣家？
是，他有一個阻止山海變，阻止上界降臨的偉大藉口。
可是在這個藉口下，究竟誰會成為自己的下一個棋子？
他心裡清清楚楚，不知不覺中，已經把周圍的人按實力排了個順位，而三位師父都靠前。
會不會下一次……他就會讓師父站在前面。
嘔……
李長安吐了出來，不知道是因為空空兒剛才的拳頭，還是自己的後怕。
空空兒的腳步挪動了幾步，又停了下來。
「老二，差不多行了……」殺無路坐著屍傀也過來了:「你這樣子對臭小子，老三醒了不扒了你皮。」
「哼，總比莫名其妙死在自己徒弟手上強。」
「你得了吧，你年輕那會混成什麼樣自己沒數？長安比你強一萬倍，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憑什麼要求小娃子呢？」
殺無路把李長安扶了起來。
李長安緩了口氣，對啊，不周山妄圖上界降臨之事不能說，因為牽扯玉龍真人、褚鶴心甚至星眠等人的性命。
這山海變事關煉屍宗存亡，沒道理瞞著三位師父，尤其是屠蘇還是二師父的弟弟。
李長安打定主意，剛想張嘴，卻發現如鯁在喉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天空中竟隱隱有紅雷飄過，李長安越是想說，就越是難受，口鼻甚至都開始流出了血。
「天機劫？」殺無路和空空兒對視一眼，表情嚴肅起來。
「別說話！想其他事情！」殺無路施展金針，李長安一口濁氣吐出，雷雲終是散去。
「我錯怪這娃了？你這臭小子？怎麼惹到這種天機了？！」空空兒一臉驚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