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天,雲層攏聚。
再是地,土龍翻卷。
《死人書》翻動不停。
人影重疊,那娉婷身影,似曾見過。
司家小姐,司未語。
倆人並肩而立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。
白光起伏,以李長安為中心,天地連成一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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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堅實岩頂,竟如冰雕一般融化,陽光照進洞裡,魔修屍怪,倒是多了幾分神聖。
趙金甲被光輝照耀,眼中手臂開始乾枯,即便如此他還是咆哮著朝李長安衝去。
李長安的天道反噬已經開始,他一頭烏髮逐漸褪成銀絲,皮膚竟然像岩石一樣開始龜裂。
差不多了。
李長安右手伸直,二指伸出,白色靈光開始在他指尖聚集,正對趙金甲。
「畜生,就該灰飛煙滅。」
李長安右手一抬,白色靈能傾瀉而出。
如颯踏流星,似鬼神擎天。
舉世震驚!
仙魔兩派宗主掌門,各個震撼,紛紛掐指卜卦,運籌落咒,手忙腳亂,窺探天機。
煉屍宗宗主屠蘇,一看竟是自家地界,更是一口心頭血噴出,十餘名頂尖暗探齊出,要看看到底是誰捅的簍子。
李長安的面前,已經什麼都沒有了。
別說什麼趙金甲,洞穴被削去了一半,從李長安開始的一百里地,寸草不生,水塘蒸發,山川皆平。
李長安後退幾步,跌坐在琴姐身邊。
他的身體開始崩壞。
「呼,這招果然夠帥,你要能看見就好了。」
琴姐挪到了他身邊,語帶戲謔:「我是瞎了,又不是死了,師弟你把天都捅漏了……命也花光了吧?」
李長安笑笑,默然不語。
盧琴把頭靠在李長安肩上:「靠過來,師姐和你說說話。」
盧琴的聲音,斷斷續續傳來:「你和沉舟一樣,身在魔門,卻一點不像魔道中人……」
「第一次見你的時候,我就覺得你和他很像,大男人見到屍體抖抖索索,還喜歡侍弄那些花花草草……」
「也許,不經意間,我把你當成他了……」
「咳咳……」鮮血開始大口從盧琴口中湧出,她的生命也快到盡頭。
「你別說話了……安靜點,到了下面我再聽你嘮叨……」李長安把她摟緊了些。
盧琴,在他這裡一直都是一隻危險的母狐狸,總覺得她動不動就打算咬自己一口,可諷刺的是,每次這狐狸都是輕輕咬他,逗他玩鬧。
卻是幾次三番保護了他,如果再來一次的話,是不是倆人的關係能夠好一些。
「哼,我就要說……」
盧琴用沾著血的手撫摸著李長安的側臉:「拒絕好女人的男人,可不會受歡迎。」
「你知道嗎?在我的家鄉……有一個傳說,一個沒出嫁的女人,如果想……來世……投個好胎,那一定要有個漂亮後生……在最……最後,親她……」
盧琴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,氣息漸漸開始游離。
「讓師姐投……投個好胎好嗎?……來生……再不要在這魔……」
李長安吻了上去。
好男人,不會讓女人哭著求他。
這是一個關於救贖的吻,血腥與女子特有的香氣糾纏在李長安口中。
一如初次見面。
就是這種血與糖交織的味道。
懷中的盧琴突然變得熾熱,李長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。
一股灼熱的靈魂之力順著盧琴柔軟的嘴唇就涌了進來。
她把自己的元魂渡給了李長安!
李長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起碼又延續了十年陽壽。
「師姐……你為什麼?」
盧琴用食指堵住了李長安的嘴唇:「我和你說過,漂亮女人最會騙人。」
「活下去……連著我和沉舟一起……」
素手癱軟,燭光滅盡……
李長安身體的崩壞停止了,皮肉的損傷因為他本身鍊氣之體的原因,正在慢慢癒合。
「還……一定還有辦法!別死,你們別死!」
李長安想到了一個人。
號稱藥石蠱毒無雙的杞菱!
他背起阿丑和盧琴,一步一步往藥花殿前進!
「牛頭馬面!開路!」
兩小隻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意志,沒有半分拖延,一路在前方小跑,尋找著最佳路線。
回憶與後悔不斷衝擊著他的腦海,那蹲在地上澆花的硬漢,給他上藥還糊了自己一臉,每次都喜歡戲弄她的琴姐,自己還沒問她和阿杞搶師兄的八卦……
如果……如果當初自己選了輕功的氣運,這會兒步伐是不是能再快一些。
胡思亂想中,死人書竟然自己翻動了。
【死者:盧琴】
【身份:四屍殿管事】
……
「滾開!老子讓你翻了嘛!她還沒死!」
李長安歇斯底里地對著自己大吼。
強行關上了死人書。
不許,不許再在這裡打開。
不要,不要看到這幾個名字!
到了藥花殿,李長安一路狂奔,呼喊著阿杞阿菱的名字,他不知道此刻杞菱是誰,誰都行,快來人救救他們!
「大呼小叫什麼呢!」獨眼紅髮女人奔了出來,這架勢,應該是阿杞。
「盧……盧琴?!」一看李長安背著的人,阿杞眼睛睜大了。
「抬過來!把其他人給我丟出去!」阿杞沒有一絲猶豫,嘴裡罵罵咧咧:「見了鬼了,男人要跟老娘搶!死也要搶前頭嘛!我真是後悔認識你這種朋友!」
「我要脫她衣服!滾出去!」李長安被阿杞一把推了出去。
李長安一刻不停地在外面轉著,直到石門再一次打開。
一個時辰後,阿杞雙手滿是鮮血……失魂落魄的走了出來,似乎是泄憤,她一腳踹在了李長安肚子上!
「你幹了什麼!她怎麼魂飛魄散了!你知道嗎!這樣她連輪迴都入不了!」
李長安這才知道渡元魂的代價竟然如此慘烈。
「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?」
阿杞擦了把眼淚:「老娘只會看活人!看死人的事!換人!」
她一把推開李長安,徑直走到酒罈邊,一壇接一壇,沒有片刻停息地猛然灌下。
直到阿菱出現占據了身體。
弄明白前因後果,阿菱讓李長安先不要著急,自己緩緩走進了石室。
又是一個時辰,已經入夜。
阿菱走了出來,看著面如死灰的李長安嘆了口氣:「抱歉,李師弟,我救不活他們……」
李長安靠著牆,慢慢滑下,其實他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。
「若讓他們不死,倒是有辦法。」
阿菱蹲坐在李長安對面,淺淺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