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火了。
從李長安腳下開始，火蛇肆虐。
破廟寒屍，不見蹤跡。
血海詭月，蕩然無存。
面前一座高台，台下枯柴，台上綁著一個少女，看不清面容，鳳冠霞帔，珠圍翠繞。
烈火從台下開始迅速延伸，像無數金色小蛇，竄上枯柴，竄上高台，瞬間開始燃盡一切。
女子在火蛇中絕望掙扎，皮肉與焦炭的爆炸聲不絕於耳，淅淅瀝瀝，如洪災後又一場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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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長安還沒回過神，場景再次變換，焦肉氣息換成一縷蘭香，黑色空間裡一張嫁床，雕龍刻鳳。
女子一身紅妝，坐在床沿，喜帕覆面。
「夫君？」
一聲少女清音，驚蟄迎春。
李長安不知為何，竟然控制不住自己腳步，緩緩走了過去。
手指搭上喜帕的那一刻，李長安心跳加速，並不是對新娘的期待，而是一種恐懼。
根子裡的恐懼，前世給他的所有經驗都告訴他，這帕子掀開必然會是極其恐怖的場景。
然而他還是控不住自己的手，仿佛有另一個人在掐著他手腕掀開喜帕。
帕子掀開，李長安緊緊閉住雙眼。
直到十息之後，他才緩緩睜開眼睛。
一名少女正與他對視，薄施粉黛，溫柔恬靜，眼下一滴淚痣恰到好處。
此刻卻是微微蹙眉:「有一些像，可惜不是，我夫君銀髮巍峨，英雄蓋世……你不是他……走吧。」
少女杏眼微睜，李長安便像被牛車撞到一樣整個人彈了出去。
再睜眼時，他還是在那滿是同門屍骸的破廟中，可手已經伸到了那層層包裹的神像之中。
李長安天天保養屍體，太清楚了，此刻他手中握的質感哪是什麼泥胎土偶，而是貨真價實的人手。
準確說是已化為白骨的人手。
令人吃驚的是，李長安的死人書發動了……
【死者:司未語】
【身份:司家堡大小姐】
【殘魂碎片化，無法正常推演……】
【整理中……請稍後】
【？？歲，為守護？？？借天道煌煌諸力，壽元耗盡】
【殘魂推演結束……】
【可繼承以下氣運獎勵】
【耗盡壽元獲取天道威儀】
【該氣運可存檔】
字面意思其實很清楚，這是一個天地同壽的大招，李長安把它存了下來。
司未語沒有聽說過，但是這司家堡李長安記得。
司家堡存在於此界歷史中，相傳數千年前，仙魔未分之時，百家爭鳴，司家堡曾是各宗門都認可的調停人。
其家主司無常，號稱當時天下第一劍仙，持家百年，天下太平，海晏河清。
可不知為何司家堡一夜覆滅，以無生老母為首派別與以紫陽子為首的派別互相指摘。
兩次仙魔大戰後，死傷無數，最終形成了如今以洛川東西為界的仙魔分立局面。
魔門以煉屍宗、無相教、酆都為魁首。
仙盟則以蜀山、月鳴谷、天一宗、玄清門、鎮關軍五門為尊。
雖不知白骨底細，但是取人之物便是因果。
李長安拜別枯骨神像，毫不猶豫擦去右掌符紋，和來時相反，一股強大的吸力憑空而生。
他的身體仿佛被無限拉長。
等恢復意識時，同樣的洞穴，場景卻已駭然。
紅皮屍怪，筋肉凸起，眼中長著一截白白胖胖的古怪嬰兒手臂。
勉強還能從身形認出是趙金甲。
此刻他正在一堆碎石中啃食著一條粗壯人臂……那熟悉的疤痕，李長安一眼就認出是阿丑的手臂！
更讓他吃驚的是，盧琴也滿身是血躺在一側，胸部微微還有起伏……
她為什麼會來這兒？
李長安來不及多想，抽出夜刀，壓低身段，如脫兔疾馳，一刀斬在趙金甲左腿膝蓋，赤紅小腿應聲而斷！
他沒有停手，抬手打出鬼瞳珠，元宵大小的血珠螺旋飛出，待到趙金甲面前已化為鐵錘大小。
李長安右手掐訣，塵陰指出，狂風疾馳，加持在陰陽珠上速度更快，硬生生把趙金甲砸在石柱上。
石柱崩碎，將趙金甲埋了起來。
李長安趕忙跑到阿丑二人身邊，細看更是駭人，阿丑四肢已無，嘴角兀自留著鮮血，已經沒了意識。
琴姐那好看的眼睛只剩下了兩個血洞……肋側一個巨大傷口，深可見骨，卻還有一絲氣息。
「……李師弟嗎？」琴姐掙扎著要坐起。
李長安趕緊蹲下，讓她不要亂動。
「阿丑……叫盧沉舟，是我弟弟，他還好嗎？」盧琴努力睜開眼睛，摸索著李長安的手臂，言語慌亂，已沒了那氣定神閒的模樣。
李長安沉默了。
以盧琴的能力，不會感受不到阿丑的情況……
他只是想從李長安口中聽到一個奇蹟。
「放心吧……」
盧琴握住李長安的手漸漸鬆弛，苦笑了一聲:「你真不會哄女人……」
話音未落，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。
趙金甲一聲狂嘯，從石堆中爬了出來，那斷掉的左腿竟開始長出不像腳掌的肌肉組織，扭曲但有力，支撐他站了起來。
「走吧。」
盧琴一把推開李長安，身上氣息暴漲，這是打算燃燒元魂最後一搏。
李長安把手按在了盧琴肩膀上，一股清和靈氣輸入，竟將盧琴氣息壓過一頭。
盧琴眉心緊皺，卻又慢慢舒展:「……你秘密真多。可惜……這妖孽已經不是我們可以應付的了。」
李長安當然明白，搭手的一瞬間，他就感受到了趙金甲此刻的力量已經非人，若非築基修士恐怕無法壓制。
而剛才那種偷襲，在他注意到以後也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機會了。
他贏不了，但也不想輸。
自己欠了琴姐和阿丑好幾條命。
昨日要跑。
今日要跑。
明日再跑。
跑到哪裡才是頭？
「琴姐，你想報仇嗎？」
李長安蹲下，面對盧琴，語氣平淡。
「當然！但即便搭上你我性命，恐怕也……」
李長安打斷了她:「不要說那麼多，我就問你，要不要報仇。」
琴姐那已滿是血痕的眼睛，流淚了，血淚帶著憤怒噴涌而出:「當然！我要殺了他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！」
李長安用手掌擦去琴姐血淚，他笑了，他打賭自己這個笑容，琴姐看得見。
李長安起身，面對趙金甲。
「那就好，師弟今日為你和阿丑變個戲法，讓這畜生看看，什麼是天道威儀！」
古書翻動，風雲突變。
李長安的下一招。
天地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