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長安是認真的。
一具具屍體在他手下穿梭而過。
扭曲、骯髒、驚恐、乾枯的屍體,經由他手,竟是活靈活現,仿佛又有了一線生機。
他不斷數著數字,那是他和趙銀甲之間的差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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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休時,李長安在四屍殿拐角等了盧琴一炷香,下午又繼續著手上的活計,一刻不停。
可惜,待到晚間點卯,李長安的數字還是只能止步倒數第三,被死死壓在趙銀甲下面。
趙銀甲比他領先三具屍體。
在李長安意料之中。
他前幾日已經觀察過了,趙銀甲的屍體數量永遠比倒數第三多三具。
一具不多,一具不少。
因為每到晚上點卯最後一刻,趙金甲便會把自己手上一部分屍體算到弟弟頭上。
惡趣味的一部分。
趙家兄弟的目光此刻都落在李長安身上,露著一種挑釁與得意。
生死對他們來說就像一場貓鼠遊戲。
潛台詞仿佛在說:「有我們在,你永遠別想上來。」
李長安笑了。
「等一下。」
他一掌拍開原屬於李淑的石台,露出三具油光鋥亮、一看就是精心保養過的屍體。
剛死去的李淑、癲狂而死的秦昭、最開始處理失敗的那豐腴女屍。
除了李淑,剩下兩具是他新手期比較粗糙的作品,當時怕被退貨先藏了起來。
如今經過再處理已是煥然一新。
這是一場屬於他和死者的共同復仇。
面色蠟黃的趙金甲毫無表情。
白白胖胖的趙銀甲倒是愣了一下,卻很快恢復了得意,他用下巴指指排名,贅肉搖晃。
加上這三具,雖說數量扯平了,他的名字還是在趙銀甲後面。
先達者安,排名規矩之一。
李長安衝著趙銀甲伸出手指。
一,二,三。
三根手指後,握拳,伸出中指。
管他看不看得懂。
盧琴那狐媚子的聲音正巧響起:
「李師弟啊,你怎麼回事,丟三落四的,還有一朵花落在我這兒了,還你。」
一具瘦小屍體,被保養得乾乾淨淨,扔到了李長安懷裡。
在額頭冠上印記,這具屍體就算李長安的了。
「啪嗒!」
石壁上,李長安的名字一下子到了趙銀甲前面。
立場倒換,生死易主,如果今天是月末,趙銀甲已經死了。
趙金甲剛想張嘴。
盧琴立馬塞上一句:「趙師弟有話說?不會是你弟弟也有一具屍體拉你那兒了吧?」
硬生生把趙金甲堵了回去。
這裡的每一句話,每一件事都會傳到殿主耳朵里,就算想包庇弟弟,若是做得太過,後果也不是趙金甲可以承擔的。
趙金甲表情終於變了,雙眼怨毒,狠狠瞪了眼李長安。
拖過弟弟轉身就走。
「哥!你放開我,那姓李的小子什麼玩意兒,看我收拾他!」趙銀甲還在兀自掙扎。
只不過沒人會在意敗犬的狂吠。
盧琴把一雙柔荑按在李長安肩上:「這鐵門檻,用這辦法你也只能破得了一天,有意義嗎?」
「出氣了,我樂意。」
這是盧琴喜歡的答案。
如果李長安在斬殺線的對手是趙銀甲,那盧琴在升仙線的對手就是趙金甲。
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。
中午李長安等待盧琴,就是為了結成這個危險又有力的同盟。
當時盧琴說得也很明白,她可以輔助李長安對付趙家兄弟,但絕不會正面與趙金甲對陣。
第一,這裡有明面上的規矩,無正當理由,宗門弟子不得相傷。
第二,也是最重要的原因。
她打不過。
兩人雖同為鍊氣三層的修為,但趙金甲南山響馬出身,體能與實戰遠超盧琴。
不僅如此,那弟弟趙銀甲排名雖低,但一手邪門的蠱毒功夫,同樣也不是善茬。
入夜,李長安所住的石洞露出微微火光,他正在研究一本泛黃書冊。
那是臨走時盧琴塞給他的。
上面記載了近三年來四屍殿內所有橫死弟子的情況。
雖然盧琴一句話都沒說,但以她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的。
初看沒發現什麼端倪,死法五花八門。李長安總覺得漏了什麼,抓起桌上一把算籌,將所有死者分類再次計算。
他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。
除了因觸犯斬殺線被宗門處死並煉成屍傀的情況外。
「遭血屍夜襲破門而死。」這句話反覆出現。
不正常。
新人手冊上寫了,血屍是制傀失敗後,驚動七魄而產生的低級屍怪,沒有智慧只有食慾。
而門上的符咒理應可以驅離血屍。
一兩次若是意外。
這麼多就顯然是人為了。
眼看入夜已深,李長安不敢怠慢。
「牛頭!馬面!」
兩隻皮傀歪歪扭扭的站了出來。
「今夜做好警戒,有任何不正常,第一時間弄醒我!」
牛頭馬面端正坐好,一個門內,一個門外,倒是像那麼回事。
李長安其實也不敢睡,但白天畢竟勞作一天,就算截取了體力強化的氣運,到了後半夜還是昏昏沉沉睡了過去。
他夢到自己正和前女友漫步海灘。
陽光、白雲、濤聲、風鳴……
女友輕撫他的臉蛋……
一個大嘴巴子!
接著又是一個!
什麼鬼?李長安猛然清醒。
卻發現牛頭馬面正騎在自己臉上,一左一右正對著自己猛抽,左右開弓……
他倆是聽進去了,一定要弄醒他。
李長安掀開倆憨貨,猛然翻身,將骨刀死死握在手裡。
氛圍不對勁。
太靜了。
往常那些山獸嚎叫聲全都沒有了。
啪嗒……啪嗒……
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明明沒有下雨,卻是濕漉漉的聲音。
腳步聲在他門口停住了。
李長安剛想貼近聽一聽。
啪嚓!木門像紙片一般破了個洞。
一條沒有皮膚的血手猛然鑽入。
離著李長安的鼻尖只有一寸,腐臭屍氣灌了他一鼻子。
李長安幾乎是下意識揮刀。
庖丁刀法逆刀式,刀鋒由下而上精準砍中血手肘關節,一條小臂跌落在地。
殘燈照,濺起幾滴白浪,竟是一堆肥碩蛆蟲。
眼見木門已破,李長安乾脆解鎖,一腳踹開,門口那血屍被一腳踹翻。
可踹開門他就傻眼了……眼前不是一隻血屍,而是五隻,那空洞眼眶淌著黑血都死死盯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