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琴笑容一直掛在臉上。
甚至半開玩笑地拍拍李長安屁股,慢慢挪到他面前。
直到此刻,李長安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趙金甲,那個唯二的花師,此間與琴姐並駕齊驅的人物。
「我沒打擾兩位吧?」盧琴卷了卷自己發梢,語氣輕飄。
「怎麼會呢,我剛才正感謝李師弟為宗門除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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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金甲面無表情,把那節脊椎骨直直提起,扔在盧琴面前。
看來這兩人之間也是頗有嫌隙。
「可惜了這花,趙師弟要多憐惜,不然我也可以再教~教你。」盧琴眼神銳利,繡鞋猛一步踏在血淋淋的脊骨邊。
也不知用了什麼術法,泥地突然陷落,將陳貴田整具屍體都吞了進去,土地裂縫一直延伸到趙金甲腳邊。
卻也難再進一寸。
「告辭了,有機會多向師姐討教。」
趙金甲無聲無息消失了。
李長安剛鬆一口氣。
琴姐雙指忽然扣在了他咽喉:
「安心了?以為我來救你?」
蔥白手指越來越用力,俯身低語:「比起你,我更討厭那癆病鬼而已。」
說罷便笑著把李長安推開,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警告。
「前面可是鐵門檻,別丟了性命。」
李長安差點喘不過氣來,拼命咳嗽……這母狐狸,哪是女人力道。
李長安當晚回去的時候,高大的黑影將洞口死死堵住。
那是阿丑,舍區管事,滿身的燒傷疤痕用粗布條遮蓋著,散發著腥臭和藥草的複雜氣息。
所有人都怕他,當然也包括李長安。
李長安喉頭一緊,難道這就是琴姐說的鐵門檻?
直接堵門要干自己?
躡手躡腳湊近一看。
阿丑卻是在給玉簪花澆水,見李長安來了,他直起身往後退了兩步。
「好看,花。」
李長安鬆了口氣,連忙陪笑道:「師兄喜歡,摘幾朵去便是。」
阿丑搖搖頭:「活的,才好。」
轉身就離開了。
這阿丑的性格倒是不太像他的外貌。
到底「鐵門檻」是什麼意思?
事關生死,李長安在石床上翻來覆去,一直到半夜才睡著。
次日一早,李長安迷迷糊糊起身,總覺得臉上濕漉漉的。
仔細一看,竟是一隻血掌放在自己臉上。
他瞬間從石床上滾落。
那斷掌切口有點眼熟,是陳貴田的手掌!
又是趙家兄弟!
自己明明落了鎖,門鎖也沒被破壞,他們怎麼做到的?
李長安滿腦袋問號,自己這地位和趙金甲相比天壤之別,為何如此針對自己?
把自己當琴姐的人?不對啊,陳貴田搗亂那會琴姐也沒為自己出頭。
他找不到答案,無奈只能先壓下疑慮,繼續去四屍殿幹著保養屍體的工作。
好在趙家兄弟似乎也沒有進一步動作。
有眾多氣運相助,李長安排名穩步上升,不出兩日已緊挨著斬殺線。
這日早上點卯後,李長安沒有急著開工,而是研究起了石壁上那排名榜。
自己名字前面緊鄰著血紅色的斬殺線,再往前就是趙銀甲的名字。
一線之隔,卻分生死。
「你排第幾啊?」一個枯苦的聲音在邊上響起。
轉頭一看,是嘴角有疤那老花仆,他似乎身體不太好,一喘氣像銅鑼響。
「喏,倒數第三。」
「李長安……巧了,老夫和你是鄰居,咱倆還是本家。」老頭笑嘻嘻的指指李長安後面的名字。
李淑?都說男取女名好命,看這大爺的狀態實在沒啥說服力。
「大爺……排我後面,你這麼得意幹嘛?我可是稍微努努力就能活命了啊。」
李長安有點好奇,這老頭若非心態奇絕,便是另有隱情。
「我是從屍傀殿轉來的,給你透個底,三年了,四屍殿死的全都是新人。」
老頭咬了咬牙:「我們啊,已經是死人了。」
李長安捏了捏下巴,死不死的先放一邊,再怎麼說總會有一兩個勤奮能幹的新人超上去……
明白了,是自己想複雜了。
什麼鐵門檻,趙家兄弟就是鐵門檻。
老頭又發出一陣怪笑打斷了他的思考。
「我還有二十天能活……你也就這兩天的事了,哈哈哈。」
「你!要!死!了!」
老頭笑得怪異又淒涼,那沒牙的枯嘴,一陣陣往裡倒氣。
李長安嘆了口氣,這煉屍宗真是沒個正常人,多餘和他搭話。
這趙家兄弟恐怕就是傳說中的新人殺手,弟弟死死卡住倒數第四,誰想上來就用各種手段弄死他。
只不過,以趙金甲的能力完全可以把他弟弟排名再提提,不說前十,十幾二十名混個安全位肯定沒問題。
唯一的原因就是……
這倆變態從最初兄弟間的保護,已經演變成了一種惡趣味,享受給予新人希望,又親手掐滅的快感。
李長安一直誤以為趙金甲是針對他,現在看來……這倆貨針對的是所有新人。
「年輕有什麼用,還不是死我前頭,趙家那倆瓜慫會先弄死你的!!哈哈哈。」
李老頭還在邊上手舞足蹈的發癲,更像是一種絕望的宣洩。
突然咔噠一聲,刻著李長安名字的木牌往後移了一位。
隨後四屍殿內響起了傳音:「花仆李長安,日前保養的三朵鮮花,遭屍傀殿退貨,判定不合格,屍體繳納數量減少六具,以儆效尤。」
李老頭的笑容就好像是粘板上的知了,一下子卡住了。
陳貴田造成的餘毒看來還沒徹底發酵完。
見李淑呆立在那,李長安忍不住調侃:
「誒呀,不好意思老爺子,按你說的,現在你要走我前面了。」
哪成想這老頭心理如此脆弱,連續幾口氣倒不上來竟然一命嗚呼了。
不知為何,僅僅幾天,李長安再看死人已心如止水。
他雙手合十,摸了摸老頭屍體。
「道友,借你屍體一用。」
腦海霧氣再現,《死人書》迅速翻動。
【死者】李淑
【身份】煉屍宗花仆
【未盡氣運推演中】
【71歲,被調回屍傀殿,製得皮傀兩具。】
【氣運推演完畢】
【是否要選擇以下獎勵】
【低階皮傀兩具】
許是李淑年紀太大,他未盡的氣運就剩了那麼一段。
李長安要了,對抗趙家兄弟,情報必不可少。
熟悉的感覺又在衝擊李長安腦海。
他正跪地求著某人給自己手上兩片小小的皮傀降魂。
這低階皮傀用牛皮所制,在降魂法加持下,即便凡人滴血認主也可驅使。
除了可以按照主人要求行走外,它還可以在一段時間內與主人共享視覺。
「太好了,這樣我就可以回村子看我那倆大孫子,也不知道他們成婚了沒有,再讓我看一眼就好……」
李長安嘆了口氣。
凡人,誰又願意天生癲狂。
回到現實,李長安心頭一陣強烈的空虛感,他清楚知道自己被抽走了兩年壽元。
不是聲音、文字,而是一種綁定因果的直覺。
這就是李淑獲得皮傀的代價,如今被李長安一併繼承了。
兩具手掌大小,皮革質地的小巧皮傀已經出現在李長安掌心。
一頭像牛,一匹像馬。
李長安學著記憶里的樣子,咬破手指,滴了兩滴指尖血上去,那兩具皮傀竟像活物一樣開始嘶鳴起來。
牛馬的長臉上還出現了一副滑稽五官。
「噓……藏我身上。」李長安放低聲音。
那牛馬竟真的鑽到了他腰帶里,不吭一聲。
「……牛馬牛馬,今日開始就叫你們牛頭馬面吧!」
李長安拍拍腰帶,隨即眼底竟流露出一絲恨意。
他說不清那是屬於自己,還是李淑,亦或是所有底層花仆對於命運不公的憤怒。
李長安回到了自己屍台,火力全開,趙家兄弟已經對他露出獠牙,藏拙如今沒有任何意義。
今日點卯時,要讓趙家兄弟知道,他李長安,也不是軟柿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