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次警情最終以女方寫下保證書結束,保證以後絕不會再騷擾男方。
保證書不具備強制執行力,約束偏弱,女方如果繼續纏著男方,那也沒辦法。
不過保證書會留在案卷中,作為另一種形式的前科存在,或者說作為態度證據,如果女方未來涉嫌違法了,可被認定【屢教不改】。
【屢教不改】作為從重處罰的情節,五天拘留變十天,十天拘留變十五天,說不定還會夠上刑事。
這些東西,都會和女方講清楚。
朱躍忙的焦頭爛額早已習慣,好不容易結束了,趕緊坐下來喝杯茶。
「你怎麼有空過來了。」他問。
韓凌:「這不中秋了麼,剛好有空,就過來看看師父,順便和你聊聊職位變動的事情。」
朱躍:「誰職位變動?你嗎?這麼快?」
韓凌笑道:「你。」
朱躍哦了一聲,這段時間已經有小道消息冒出來了,說自己有可能要接任副所長,原來的副所長調到其他轄區當所長。
裡面有沒有韓凌的運作,不清楚。
反正其他組長挺眼紅的,尤其是治安組,原本韓凌入職的時候是要進治安組的,是他強行拉進了刑偵。
沒成想,拉了條龍,短短几年就坐上了市局重案大隊隊長的位子。
這要是過幾年下放,所長都屈才,至少也得是分局的副局長。
「你是不是幫忙了啊,我記得你之前提過。」他問。
韓凌道:「說了兩句話,也不知道管不管用,看運氣吧。」
管用自然是管用的,他不想讓朱躍有太重的心理負擔。
朱躍感嘆了一番。
師徒之間不必說什麼謝不謝,那樣就生分了。
兩人聊了一會敘敘舊,韓凌提到張思磊,讓朱躍在近段時間如果有機會的話,把張思磊的崗位調動一下。
一人得道雞犬升天,韓凌也無法免俗。
朱躍表示了解,會留心去關注這件事,挑合適的時機說上關鍵的話。
「對了,你在市局幹了幾個月,有沒有發現最近一段時間打拐工作有些嚴峻?」
三句不離本行,朱躍最終還是聊到了工作上。
「打拐?」韓凌想了想,說道:「我在一大隊,剛到市局就接了幾個案子,還真沒怎麼和市局其他部門的同事聊天,怎麼了師父?」
市局刑偵支隊有打拐專班,專班裡的民警都是兼職,同時還要辦理其他刑事案件,並不只干打拐一個活。
更多的,是向下指導,除非有專項行動才會特別忙。
平時相關案件一般都是由分局和各片所負責,他們才是打拐主力。
前幾年已經有過一次全國範圍內的打拐專項行動,抓了不少人也解救了不少孩子,但存量案件和殘餘團伙依然存在,而且數量不少。
這是不可避免的,因為買方市場依舊強大,部分農村重男輕女和養兒防老的思想根深蒂固,那些不孕不育的,那些沒有兒子的,都願意花錢去買。
正規收養的渠道門檻太高了,況且男童在福利院過於搶手,沒錢沒勢的家庭基本不可能輪上。
有買賣就有犯罪,高額利潤驅動人販子鋌而走險。
朱躍道:「最近幾個月接了些案子,雖然沒有指向拐賣的線索和證據,但我總覺得啊,不太平。」
說完,他聲音壓低:「就拿違規上戶口來說,次數多了,是不是就不對勁了?」
韓凌挑眉,轉頭看了一眼關閉的房門:「先配套偽造出生證明和疫苗本,再花點錢找門路上戶口,本就是被拐孩子洗白的流程。
在咱們所里發生的嗎?」
朱躍搖頭:「不好說。」
韓凌沒有追問下去,對方或許有顧慮,或許只是偶然撞見蛛絲馬跡的懷疑,他相信朱躍不是那種面對違法犯罪卻不作為的警察。
「所里有兒童失蹤案?」他提起案子。
朱躍嗯了一聲:「有,報分局了,線索模糊無法直接定性拐賣,目前只能做失蹤人員的核查,最近我一直在忙這件事。
案子卡了,家屬天天來找,你權限比我們基層大,能不能幫忙把案子往上推一把。」
韓凌明白了。
分局警力有限,手裡積壓著一大堆案子,除命案外,還有搶劫、盜竊等一批現發大案。
而失蹤案沒有明確嫌疑人,辦案優先級會往後排。
雖然所里上報了,分局收了材料,但不會投入大量警力專門去啃。
失蹤案有著不確定性,而現發的刑事案件就在眼前,必須儘快解決。
這也沒辦法,總不能放著其他案子不管,只找人。
領導對警力的分配也非常頭疼,韓凌深有體會,幾個案子擺在眼前,總要有個輕重緩急,無法面面俱到。
「不是熟人吧?」韓凌問。
朱躍擺手:「不是不是,這次失蹤兒童的父親有不孕不育,兩口子跑了很多醫院,終於運氣好懷上了,生了個兒子。
你能想像這對夫妻的崩潰嗎?這要是找不著,以後恐怕很難再有孩子。
我也是看你來了,趕上了,隨口問問能不能行,不必太過為難。」
實話實說,韓凌覺得難搞。
總不能去古安分局,讓領導多派點警力查查,那其他案子怎麼辦?
除非有證據將案子定性,只要定為拐賣案件或人身傷害案,分局會高度重視,加派警力是肯定的,說不定還會成立專案組。
「要不我看看卷宗?」
「行啊,你等會。」
朱躍來到辦公桌前翻了翻,將一遝資料拿了過來,遞給韓凌。
韓凌接過翻看。
失蹤兒童叫楊天賜,兩歲半,地點在城鄉結合部那邊,他記得這個地方,人員結構比較複雜,外來人口多,既有原住民也有進城務工人員。
「名字挺響。」他評價了一句。
朱躍:「很符合這對夫妻的情況,不孕不育多年終於懷了,可不就是上天恩賜嗎?」
韓凌繼續往下看。
孩子是在跟隨爺爺到市場買菜的時候失蹤的,爺爺兜里拿錢的工夫,也就不到十秒鐘,一轉眼人不見了。
攤位老闆沒看到,周圍行人也都沒有印象,仿若人間蒸發。
城鄉結合部監控缺失,該查的都查了,一點線索都沒有。
這種案子調查起來非常難,如果真是拐賣的話,說句悲觀的話,幾乎不可能再找到了。
一個小時出城,三個小時出省,這都過去半拉月,全國各地都有可能。
「現在各片所還在附近調查嗎?」韓凌問。
朱躍點頭:「還在查,總要試試,萬一孩子只不過貪玩迷路了呢?」
韓凌認為不可能。
城鄉結合部的市場,一個迷路的孩子怎麼會沒人管?百分之百人為,別去想極小概率事件去安慰自己。
「孩子爺爺多大年紀了?」韓凌問。
朱躍:「七十多歲了吧。」
韓凌驚訝:「這麼大年紀了?孩子父親多大?」
「三十多啊……」朱躍看懂了韓凌的疑惑,解釋道:「老爺子有四個兒子,大兒子三個閨女,二兒子兩個閨女,三兒子一個閨女,楊天賜是唯一的孫子。」
韓凌:「呃。」
這什麼基因。
自己連生四個兒子,但兒子卻給他生了六個孫女,只有不孕不育的小兒子最終成功懷孕,生了個男孩。
他現在有點關心老爺子的身體狀態了。
沒直接噶了吧?
「還好還好。」朱躍讓韓凌放心,「孫子失蹤後,老爺子確實進了醫院,但已經出院了,現在整天坐在院子裡發呆。
精神沒問題,就是發呆。」
此時韓凌眨眨眼,突然問:「師父,你沒去八卦八卦嗎?」
朱躍一怔:「八卦什麼?」
韓凌指著卷宗:「不孕不育症,突然懷了,還生下了家族唯一的孫子,全家的寶貝,我要是老爺子,肯定得做親子鑑定。」
朱躍翻白眼:「那就不知道了,說不定人家偷摸做過呢?
不是,你能不能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?親生非親生跟咱們有啥關係。」
韓凌掏出煙盒給朱躍遞了根煙,自己也點燃,隨後說道:「亂七八糟嗎?在案子未定性之前,誰也不知道具體情況。
是拐賣嗎?
還是別有內情?」
朱躍抽了口煙:「啥意思?」
韓凌:「咱們私底下閒聊,孩子的三個大爺,對他如何?」
朱躍:「挺好的啊,孩子失蹤他們也非常著急,不像裝的,二嬸子還哭了,特別傷心。
現在全家連活都不幹了,天天找。
等會,你懷疑這是家庭倫理案啊?韓凌,刑偵隊長當魔怔了吧?」
他覺得自己這個徒弟,已經開始朝著神叨方向發展。
韓凌笑了:「說是私下閒聊,怎麼還急眼了呢。
家庭倫理案是一種可能,拐賣案是一種可能,走失迷路也算小概率事件,還包括家庭財產的爭奪。
辦案當然要考慮全面。
就說家庭財產的爭奪,老爺子有錢不?他要是有錢,你覺得錢會是誰的?
四個兒子平分?我看未必。
只要楊天賜縮在老爺子懷裡,親昵的說一聲爺爺我愛你,你信不信老爺子的不動產和所有流動資金都得歸楊天賜。」
朱躍認真想了想,換位思考,好像真是這麼回事。
盼著大兒子生孫子,結果都是閨女。
二兒子如此,三兒子也是如此。
好不容易有孫子了,萬千寵愛於一身,楊天賜的任何嬰兒感舉動,在老爺子眼中都能甜出水來。
被打一巴掌,都得笑著說一聲舒服。
孫女可沒有這個待遇。
「你說的……也有道理啊。」朱躍動搖,若有所思。
韓凌:「所以這些天,你們根本沒查楊家的內部情況?」
朱躍:「倒是了解了一些,老爺子沒多少錢,都給幾個兒子結婚花了,但宅基地多,還有幾個租出去的廠子。」
韓凌:「這還叫沒多少錢?未來一旦拆遷,立馬變成千萬富豪。」
朱躍坐不住了,站起身在房間裡溜達,嘴裡不停的吧嗒香菸,念念有詞。
「三個兒子中有人覺得,以後老爺子的錢肯定是楊天賜的,所以萌生了讓侄子消失的想法?」
「別。」韓凌打斷,「閒聊歸閒聊,可別當真啊,沒有線索就是胡說八道,目前還是失蹤和拐賣的可能性比較大。
我的意思是,需要去了解了解,以查否為目的,排除一種可能。」
實在是楊天賜太過特殊,韓凌沒法不去懷疑,做警察的,要學會把每個人當做「假想敵」。
論跡不論心,只去想想就可以了,行為上不要表現出來,否則那就是真的魔怔,瘋子。
朱躍坐了回來,問:「走訪孩子的三個大爺?還是直接去見老爺子?」
韓凌趕緊說道:「你可千萬別去找人家老爺子,老爺子肯定不可能懷疑自己兒子,但要是經過別人提醒,那就完蛋了。
為了找到孫子,他可什麼都幹得出來。」
朱躍現在腦子有點亂,掐滅香菸後就去抓頭髮。
本來挺簡單的案子,只不過查起來難而已,怎麼讓韓凌一通分析後變得這麼複雜?
故意的吧!
刑警都這樣?
見多了離奇古怪的案子,就把其他案子也都對號入座?
「再來根?」韓凌覺得自己說多了,小心翼翼又遞過去香菸。
「不抽!」朱躍揮手打掉,雜亂的腦子裡萌生了一絲火氣,「韓凌,我現在讓你說的,都開始懷疑這是一起驚天大案了,是不是三個大爺聯手殺害侄子都有可能?你是不是這麼想的?」
韓凌想說不排除這種可能性,為了照顧朱躍的情緒,否認:「沒有,哪能呢。
我啊,就是見多了。
剛辦完一個案子,一個福利院走出來的女孩,因為五六歲時候的矛盾,成年後把另一個女孩殺了,真相大白之前能想像嗎?
懂我意思吧?」
朱躍不信:「真的假的?」
韓凌:「當然了,這裡面還有其他誘因和動機,但小時候的矛盾是主要動機,沒有小時候那件事,不會有現在的命案發生。」
朱躍想問什麼事,忍住了。
所里的案子可以讓韓凌知道,但市局的案子,他可沒資格打聽。
「行,我懂了。」朱躍嘆了口氣,「重案刑警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,你沒事的時候,多去看看心理醫生。」
韓凌:「局裡經常搞心理講座,強制要求參加。」
朱躍:「那還好。」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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