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就是固定證據,當證據鏈紮實之後,按照流程,專案組民警致電受害者家屬,把他們叫到市局,當面告知案件偵查情況。
同時,還要把受害者訴訟權利告知書交給家屬,讓其簽字。
之後是檢察院的審核以及起訴,和專案組就沒什麼關係了。
馮家人來的比較全,黃家只有江科大的黃主任到了,說是黃序的母親在得知兒子變成植物人後,精神崩潰一病不起,還在床上躺著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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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因為這件事?!」
黃主任在得知前因後果後,氣的不輕,簽完字便拂袖而去。
也不知是氣黃序的胡作非為,還是氣兇手是個瘋子,小題大做。
馮家這邊相對比較淡定,父親馮志堯不停的嘆氣,哥哥馮雲庭在皺眉沉默了許久後,把馮玲玲和丁珊珊都給罵了。
他覺得,這兩個女的都不是什麼好人。
不過和妹妹畢竟有了感情,在情感上,他還是更偏向馮玲玲。
馮玲玲在家裡其實很聽話,很懂事,公司的生意自知不是那塊料,碰都不碰,從未要求過家裡給她安排什麼職務、給點股份什麼的。
未來,公司肯定是馮雲庭的,馮玲玲也從來不曾覬覦過。
只去享受生活。
當然,這只能說明馮玲玲很有自知之明,要是敢耍小心思上演豪門內鬥的戲碼,不可能是馮雲庭的對手,下場會很慘。
更何況,還不是親生的。
反正家裡給的錢一輩子都花不完,何必去找不痛快,野心,要有與之相匹配的能力才行。
很聰明的做法。
可惜啊,心態有點飄,有公主的外衣,卻沒有公主的內在。
韓凌拿來茶壺給馮志堯添水,對方已經喝了三杯了。
「是不是在想當年的事?」韓凌問。
馮志堯微微點頭:「其實我內心更傾向珊珊,老婆喜歡玲玲,如果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。
韓凌接話:「如果珊珊沒有生病,那現在的丁珊珊,會變成馮珊珊嗎?」
馮志堯給出答案:「很有可能。」
韓凌:「如此,那根蘿蔔條用的是真值啊。
瑤瑤依靠一根毫無價值的蘿蔔條,讓自己享受了十幾年的榮華富貴,說無本萬利一點都不誇張。」
馮志堯喝了一口水,嘆氣:「我哪知道珊珊生病是玲玲乾的,那時候她才六歲啊,怎麼可能呢。
韓隊長,你說有沒有可能搞錯了?畢竟只是一面之詞,根本無從考證。」
看來在十幾年的相處中,他並沒有察覺到馮玲玲的另一面。
韓凌不否認:「有這種可能性,但是不高。」
在刑事偵查上,在部分案例中,嫌疑人的動機往往很難有客觀證據,更多來自嫌疑人自己的主觀供述,說什麼就是什麼。
這就是調查無法百分之百還原所有始末的原因之一,只要殺人證據鏈閉合,案子就結束了,作案動機相對來說,並沒有那麼重要。
他個人認為,馮玲玲的陰暗性格很難隨著年齡的增長消失,之所以能得到馮家的喜愛,只是因為飯來張口衣來伸手,零花錢用不完。
都已經過得這麼舒服了,沒必要再去算計什麼。
但只要涉及到本人利益,或者無端受到傷害,曾經的馮玲玲很可能回來。
馮志堯所認識的,是另一個馮玲玲。
那種狀態下的丁珊珊,沒理由在作案動機上撒謊,而且林林的口供和丁珊珊保持一致,能間接佐證丁珊珊口供的真實性。
送走嫌疑人家屬,局裡召開案後總結會,局長親自到場,對專案組工作表達肯定,重點表揚了韓凌在本案調查中所做出的突出貢獻。
陵城一行收穫頗豐,若非查到了金辰匯,丁珊珊的身份恐怕很難暴露出來,相應的,本案也很難有一個最終結果。
此案社會影響大,偵破難度較高,專案組應該能有一個集體二等功。
散會後,幾位隊長留下簡單聊了聊,而後各自回歸工作崗位。
一起刑事案件的偵破,對刑偵支隊來說只不過是日常而已。
來到重案大隊,韓凌發現隊裡所有人已經開始了新的工作,上個案子結束,下一個案子永遠會保持無縫銜接,似乎永遠沒有忙完的時候。
哪怕沒有新案子,積案和未結案件也一直擺在辦公桌上,等待你去完成。
韓凌此刻想起了林蓉生日,說好了一起聚餐,結果孫朗被嵐光分局給抓了,因此耽擱,後來又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,沒有喘息時間。
稍作猶豫,他還是上前和林蓉解釋了一下。
「沒事,下次。」林蓉笑了笑,表示無所謂。
晚上,孫朗打電話邀請韓凌吃飯,應該是為了丁珊珊的事情,想聊一聊,韓凌以工作忙為由拒絕了。
這個案子沒什麼好聊的,就讓孫朗自己消化吧,過段時間就能走出來。
況且孫朗去了孫晴一定會去,他已經答應了丁珊珊,以後離孫晴遠點。
遠點好,省得以後麻煩,耽誤人家女孩的幸福。
「丁珊珊說,等孫晴畢業讓她遠離青昌,話我帶到了。」最後,韓凌說道。
孫朗沒懂:「為啥遠離青昌?」
韓凌:「不知道,可能青昌太小吧,想讓她去大城市見見世面。
大城市更講究契約,沒那麼多彎彎繞和人情世故,對孫晴這種性格的女孩來說,很適合。
你可以親自去問問。」
孫朗哦了一聲:「好,我知道了。
什麼時候能去看守所見戴沫?」
韓凌:「原則上只有律師能見,還是等判決結束去監獄吧,到時候你們隨時打申請,不通過的話找我,我幫你們解決。
時間上……大概三到六個月,也可能更長。」
三到六個月,不知孫朗到時候會不會認識新的女朋友。
女友終究是女友,沒有和孫晴那般深厚的感情。
孫朗:「行,謝了。」
半個月後,韓凌給陵城市局那邊打去電話,詢問有關金辰匯案的情況,得知案子比較複雜,目前還在偵查過程中。
所有嫌疑人都在看守所待著。
金辰匯確實有限制人身自由的行為,但並沒有發現強迫賣淫。
就拿丁珊珊來說,金辰匯只是讓丁珊珊陪酒,其他的一概不管,你是否要和客人私下裡產生其他交易,全憑自願。
只要把酒賣出去就行,只要把包廂訂出去就行。
金辰匯主要依靠酒水和果盤小吃以及高價包廂賺錢,這是大頭利潤,酒水的毛利率普遍在百分之六七十,溢價極高。
除此之外,金辰匯還有毆打陪酒女孩的情況,客人不開心,那就要算到陪酒女孩頭上。
幕後老闆也已經被抓。
這件事對陵城影響不小,其他場子一片風聲鶴唳,甚至有不少主動關門,擔心遭到清查。
韓凌簡單了解了一下便掛掉電話,陵城的事情他也插不了手。
中秋臨近。
韓凌溜達著來到望樓派出所,朱躍升遷的事情已經落實的差不多了,年底應該就會有結果,想必所里已經提前得到了風聲。
為了這件事,韓凌還專門去找古安分局的局長聊了聊,繞過了趙興邦。
在副所長的任免上,分局局長的話語權最重,雖說最後要經過集體投票,票數過半才能通過,但懂得都懂,局長決定了,非必要很少會有人反對。
剛進派出所大門,韓凌迎面碰上了張思磊。
這傢伙,可真是有段時間沒見了。
「韓凌?」張思磊拎著大包小包,都是些米麵糧油,他看到韓凌後很是驚喜,「好久不見,現在應該叫韓隊了,不好意思不好意思。」
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,神態上有些拘謹。
對片所的輔警來說,市局的大隊長已經算很厲害的人物了,更別說重案大隊。
未來升遷,重案大隊的隊長有著很大的優先權,因為這些人的查案經驗太豐富了,無人可比,能力上也都基本過關。
過幾年,要麼升任刑偵支隊副支隊長,要麼下到分局當副局長,直接分管派出所,雙方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。
所長在張思磊眼中已經是高高在上,人家韓凌很快都能管所長了,差距太大。
這就是一線的提拔速度,全憑功勞的累積。
「磊哥,哈哈,沒怎麼變啊。」韓凌上去給了對方一個擁抱。
他剛進望樓片所的時候,搭檔就是張思磊,兩人一起共同經歷了不少案子。
當然,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,稍微大點的早就上報分局了,輪不到他們查。
見韓凌依然還是那般隨和,張思磊稍稍鬆了口氣:「我應該和你說聲謝謝的,一直沒機會。」
「謝?」韓凌鬆開手,詫異:「謝字從何而來?」
張思磊笑道:「這不是合同續約麼,說是財政壓力有點大,要壓縮輔警名額,所長看在你的面子上,沒把我辭退。」
韓凌並不知道這件事,吐槽道:「聽他胡扯,你本來就很優秀,輪也輪不到你啊,別理他,你不欠我人情。
等我和師父聊聊,把你調到崗位補貼多的位置,這已經是最大權限了。」
輔警不可能變成正式民警,需要考試。
「那真是太感謝了!」
張思磊欣喜,夫妻兩人的工資養活全家,確實有些捉襟見肘,要是搞灰色收入,他又沒那個膽子。
窮點,總比進去強。
韓凌拍了拍張思磊肩膀,進了派出所。
派出所有點熱鬧,一男一女正在大廳旁若無人的吵架,韓凌發現了朱躍,對方正一臉無語的看著兩人吵,感覺腦袋都要炸了。
「行了行了我們先進去,別在這……」有民警勸說。
「就在這!」三十多歲的女子也不怕丟人,指著男人的鼻子罵,「渣男啊!渣男看到沒有?以前追我的時候天天堵在我家門口,天天給我買吃的喝的,現在發達了,翻臉就不認人!」
男人捂著額頭,不知是不是受傷了,憋屈的臉色紅潤。
「韓凌?」
朱躍走了過來。
「什麼情況?」韓凌小聲詢問。
朱躍無奈:「女的用手機把男的打了,怎麼和你說呢……你聽聽就知道了,很好理解。」
「你快閉嘴吧!!」男人終於爆發,「我當時追你的時候你不同意,現在我年薪幾十萬,你來找我?早幹嗎去了?」
女子不甘示弱:「你當年是個窮小子,我為什麼要同意?!」
男人:「你可以等啊!我說過我會成功的!」
女子:「我當年風華正茂,憑什麼等你?」
男人:「我特麼現在事業有成,憑什麼娶你?」
派出所全體:「……」
槓上了。
還玩上排比了。
這場面,十年都不一定見上一次。
韓凌懂了。
一個舔狗逆襲,被以前的女神追上門的故事。
「傷的重嗎?」他問。
朱躍:「不重,輕微傷都達不到,估計再吵一會都消腫了。」
韓凌差點笑出來,感覺又回到了幾年前在所里的日子。
所里的工作有些時候還是很歡樂的,你可以遇到各種各樣的奇葩群體,大開眼界。
就如同網上那個新聞,烤腸三塊一根五塊兩根,女孩想兩塊五買一根,老闆不賣,於是女孩報警,告老闆詐騙。
「忍住,別笑。」朱躍碰了韓凌一下,「怎麼評價?」
韓凌:「我可不評價,容易引起男女對立,萬一被人錄像發網上怎麼辦。
你還是趕緊處理完吧,不會有結果的。
誰報的警?」
朱躍:「那男的。」
韓凌:「訴求呢?」
朱躍:「訴求就是……讓那女的離他遠點,並不追究被打的事。」
韓凌:「還是太善良了,要是我,怎麼著也得讓她賠個十萬八萬。」
朱躍小聲道:「我覺得這女的精神可能有點問題,以前不答應追求,現在人家發達了,後悔了,找上門被拒絕,竟然拿著手機就砸。
是心理落差太大了吧?」
韓凌:「以前是被舔的人,現在成了自己去舔,接受不了。
誒?劇情有點眼熟啊。」
「什麼眼熟?」朱躍奇怪,「局裡也有過類似的案子?」
韓凌沒回答,敷衍了過去,他想到了林蓉,確實有點像。
不過林蓉的改變,並不是因為自己發達,一切起源於那次英雄救美。
早知道不救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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