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珊珊死了。
韓凌沒想到運氣好查到了消息,人卻死了,如果真的如此,馮玲玲的案子便和丁珊珊沒有關係。
至於林林那邊,還不一定。
他坐了下來,隨手掏出香菸點燃。
藍杉男也不敢多問什麼,就站在旁邊,心裡期盼著對方趕緊走,可別把丁珊珊的死賴到自己身上。
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,聽動靜數量不少,很快五六個人沖了進來,手裡都拿著傢伙什。
應該是那個服務員叫來的。
「大哥!呃……」
領頭的剛進門就懵了,一個陌生青年坐在老闆椅上,而店長卻老老實實站在旁邊像個小弟。
屋裡一片狼藉。
一時間,他有點搞不清楚狀況。
「大什麼哥啊!喊什麼喊!吵到這位……兄弟了,趕緊滾!」藍杉男怒目而視。
幾人面面相覷,很聽話的退走,還貼心關上了門。
韓凌思緒被打斷,微微偏頭:「當年珊珊去借錢,是誰把她帶走了?
說實話。
敢撒謊,我現在就把你從窗戶上扔出去。」
藍杉男此刻基本有問必答:「是我是我,這不巧了麼,本來只是去我朋友那坐坐,喝喝茶聊聊天,剛好碰到珊珊來借錢。
我看她年齡小長得也不錯,那就……帶過來上班唄。
先借給她錢,再從她工資里扣。」
韓凌:「幹了多久?」
藍杉男:「兩年左右。」
韓凌:「借了多少錢?」
藍杉男:「三萬。」
韓凌的頭偏得更多了,視線已經看了過來:「三萬。
在你這種地方上班,先不說底線不底線,就算速度再慢,三萬也早該掙夠了,她為什麼不走呢?」
藍杉男表情一僵,訕笑道:「那……人家不想走,我總不能趕人家走吧。
嘗到甜頭了唄,賺得多,賺得快。」
韓凌發現對方依然不老實。
借錢是真的,那只是把丁珊珊帶進會所的手段,進來之後能不能走,那就由不得丁珊珊了。
三萬有沒有利息?利息多少?
丁珊珊的工資多少?提成多少?到底什麼時候能夠還完?
這些,都是金辰匯說了算。
一邊是毫無依靠、手無縛雞之力的丁珊珊,一邊是陵城娛樂會所排名前列的龍頭,若發生衝突,基本就是雞蛋碰石頭。
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,來日方長,金辰匯是個大案子,一天兩天解決不了,重心還是要放在馮玲玲和黃序身上。
「當年火災撲滅後,屍體什麼狀態?」他問。
藍杉男:「還能什麼狀態,燒焦了唄,頭髮衣服都燒沒了,只剩下一些燒不壞的首飾。」
韓凌:「也就是說,你們通過首飾判斷屍體是丁珊珊。」
藍杉男理所當然:「是啊,都燒焦了,不然還能怎麼判斷?戴著丁珊珊的首飾,肯定是丁珊珊啊。」
韓凌覺得不一定。
除了長相和dna鑑定,誰也不會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認定屍體就是丁珊珊。
那場火災著實蹊蹺,就燒死了一個人,而且還是馮玲玲案中比較關鍵的一個人。
在福利院的時候,丁珊珊和馮玲玲的關係最好,本來韓凌只是想見面或者打個電話聊聊,發現打不通後,便一直查到了陵城,查到了金辰匯。
得到的答案是人被燒死了。
這一切的一切,總讓人感覺那麼的不對勁。
而且有關馮玲玲的死,以及黃序被打成植物人事……細細想來,綜合分析,有個人其實是具備嫌疑的。
只不過,動機無法完全關聯。
但如果身份存疑,動機便非常合理。
想到這裡,韓凌詢問:「當年火災發生後,店裡辭職了多少女孩?走了多少女孩?或者說偷偷溜走了多少女孩?
回答完這個問題,我馬上就走。」
藍杉男:「沒人啊。」
「你確定嗎?」韓凌追問,「我指的不僅僅是包廂的那些姑娘,還有點歌活躍氣氛的公主,還有前台,還有會計。
只要是店裡的女孩,都包括在內。」
聞言,藍杉男回憶了一下,想起來了:「哦是有一個前台,火災發生後店裡停業一天,開業後不見人了,電話也打不通。
挺可惜的,那個女孩工作還挺認真。」
韓凌:「叫什麼名字?」
藍杉男:「我記得叫戴什麼,平時都叫她小戴,全名還真忘了。」
韓凌:「戴沫嗎?」
藍杉男一愣,詫異道:「還真是戴沫,誒?你怎麼知道?」
「戴沫?!」
顧行川忍不住發出驚呼,在陵城這個地方聽到戴沫的名字,實在是讓他意想不到。
韓凌的眉頭深深皺起,最終是嘆了口氣。
翔實的線索總是來的那麼突然,突然到讓他在這一瞬間,都在遲疑該怎麼處理。
「去叫童峰,我們準備走吧。」韓凌站起身。
此案怎麼回事他基本已經清楚了,怪不得馮玲玲會那麼精準的遭遇襲擊,並不是兇手多麼的有耐心,整天蹲在大學門口盯著。
而是,身邊有內鬼。
當兇手就在受害者身邊,且受害者毫無防備心,再怎麼躲都是沒用的,早晚都得死。
韓凌自己一個人走出了金辰匯。
顧行川叫上童峰後很快趕了過來,前者忙不迭開口:「韓隊!怎麼回事?戴沫怎麼在金辰匯上過班?難道……」
韓凌抬手,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:「我去一趟陵城市局,然後馬上動身回青昌,明天上午我去找戴沫聊聊。
你們不用跟著我了,讓林蓉跟著我。」
顧行川點頭:「明白。」
女性嫌疑人,還是女警比較方便點。
來到陵城市局,韓凌和魯興見了面,主要交代金辰匯店長的事情,讓魯興安排幾個人守著,一個原因是保護,一個原因是守株待兔。
如果有人對其動手的話,馬上逮捕。
具體原因沒有說。
「誰要殺金辰匯的店長?」魯興疑惑。
韓凌搖頭:「現在還不好說,總之可能性一定存在,防患於未然吧。
我沒有開玩笑,魯隊一定要謹慎了。」
看出韓凌的認真,魯興也嚴肅起來,點頭:「韓隊放心,我馬上找支隊長商量方案,安排三個探組二十四小時盯著,如果可能的話,最好貼心盯著。
只要有人意圖動手,馬上摁住,到時候通知韓隊。」
韓凌嗯了一聲。
三人開車連夜返回青昌,今晚什麼都不幹了,只睡覺,只休息。
快到的時候,韓凌給徐清禾打了個電話,得知對方今晚值班,於是來到醫院。
已經凌晨三點多了,醫院沒幾個患者,只偶爾有外傷的前來包紮,徐清禾正在辦公室抱著平板刷劇。
「看什麼呢?」韓凌走了過來,伸頭。
徐清禾笑道:「杉杉來了,挺不錯的,你也可以試試。
說說吧,為什麼睡不著啊?用不用給你開點藥?」
韓凌坐下,習慣性去掏煙,意識到這裡是醫院後放棄,開口道:「一個身世可憐的好孩子,人生遭遇多次重大變故後,成了殺人犯。
從五六歲的時候開始,身邊人就一直在騙她,欺負她,後來她真正遇到了可託付一生的家人,卻背上了命案。
開局,過程,結局,都很悲催。」
聽著韓凌的話,徐清禾笑容收斂,抬手關閉了平板。
「就是你最近查的案子?大學城那件事?」她問。
韓凌點頭:「此人和我兩個朋友還有關係,我說的家人指的就是他們。」
徐清禾沉默了一會,道:「有迴旋的餘地嗎?」
韓凌:「沒有,這個案子太大了,全青昌都在關注。
如果破不了,下一步來的就是省廳刑偵總隊,還破不了,京華也會介入。
不抓到兇手,調查是不會停止的。」
徐清禾不知道該說什麼了,只能站在韓凌的立場去安慰:「你是警察,別人的所作所為和你沒關係,不要受到影響。」
「那倒不至於,見多了,習慣了。」韓凌輕笑,「我只是覺得有點遺憾而已,過來和你聊聊。」
徐清禾握住韓凌的手。
平板再次打開,電視劇聲音響起,兩人一邊看電視劇一邊閒聊,有病人的時候韓凌就在一旁等,直到天亮。
「你自己去吃早飯吧,回去好好休息。」
韓凌離開醫院給林蓉打去電話,兩人來到幼兒園附近的一家輕餐飲,準備早飯和午飯直接在這家店裡吃了。
「所以,你知道兇手是誰了?和戴沫有關?」
林蓉暫時不知道韓凌查到了什麼,刑偵支隊其他探組還在努力著,而韓凌看著似乎已經不著急了。
「一會就知道了。」韓凌一夜未睡,多少有點累,靠咖啡稍微提提神。
上午十一點多,他給戴沫打去電話,讓對方過來一下,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聊。
抽不開身也要抽,請假便是。
昨晚他沒敲開孫朗家門,已經很給面子了。
不出意外的話,今天上午應該是戴沫和孩子們相處的最後一個上午。
半小時後,戴沫匆匆趕來,因為太急額頭上還滲出了細汗:「韓隊……還是叫韓哥吧,孫朗和孫晴都叫你韓哥。
這位是?」
坐下後,她對林蓉的身份產生了好奇,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徐清禾徐醫生?
果然孫朗沒有誇大成分,確實很漂亮啊。
只評價客觀外表的話,孫晴沒有任何競爭的可能,僅僅年齡上有優勢。
她現在知道什麼叫天生麗質了。
「我同事。」韓凌回答。
同事?
戴沫奇怪的看了林蓉一眼,隨即捋了捋略微凌亂的劉海:「韓哥,這麼急著叫我出來什麼事啊?」
韓凌拿起菜單:「吃點?」
「不了。」戴沫婉拒,「我待會回幼兒園吃,孩子午睡不老實,需要盯著,咱們節約時間吧。」
韓凌盯著戴沫的臉,刻意去觀察的話,從中依稀能捕捉到丁珊珊初中時期的影子。
戴沫和丁珊珊應該長得很像,如果再動動刀化化妝,幾乎能做到以假亂真。
回幼兒園?
恐怕回不去了。
「戴沫啊,這些年過得好嗎?」韓凌說道。
戴沫點頭:「挺好的啊。」
韓凌:「我去陵城了,準確的說,去了陵城的金辰匯。
聊聊金辰匯吧。」
聽到金辰匯三個字,戴沫的表情定格在臉上,久久沒有回過神來,連林蓉都能明顯看出,女孩眼神中出現了慌亂。
林蓉始終保持著警惕,只要對方敢亂動,她會第一時間將其控制。
「金辰匯……怎麼了?」戴沫很快管理好表情,奇怪道。
韓凌:「你在金辰匯上過班吧?」
戴沫沒有否認:「是啊,我在金辰匯上過班,乾的是前台工作。」
韓凌:「認識丁珊珊嗎?」
戴沫:「認識,丁珊珊也在金辰匯上班,做陪唱陪酒,幾年前在一次火災中去世了。」
韓凌:「然後你離職了?」
戴沫:「對,畢竟死了人,我當時有點害怕,也覺得在夜總會上班不安全,就走了。
韓哥,你……為什麼查到陵城那邊去了?不是查馮玲玲的案子嗎?」
「還是聊聊你吧。」韓凌不給對方轉移話題的機會,「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啊?」
戴沫看著韓凌,抿抿嘴,遲疑:「韓哥是在……查我?」
韓凌平靜道:「回答問題就行了。」
「好吧。」戴沫無奈,「我是孤兒,家裡就我自己。」
韓凌:「你和孫朗也是這麼說的嗎?」
戴沫輕輕搖頭:「不是,我和他說家庭不好,現在基本不聯繫了,每次都糊弄過去,我怕他看不起我。」
韓凌:「如果打算結婚的話,早晚不得知道嗎?」
戴沫:「我想著感情深了之後,他能接受。」
韓凌:「你認識林林這個人嗎?」
戴沫:「不認識。」
韓凌:「馮玲玲被殺當天,你們去酒吧喝酒,這件事是馮玲玲提出的,還是你提出的呢?」
戴沫:「是馮玲玲提出的,我只是陪同。
本來我不想去的,擔心孫晴喝多,擔心她的安全。」
韓凌略微沉吟,說道:「一個人若想完全變成另一個人,幾乎不可能,但上天給你創造了很好的機會,同時國家的資料庫目前也不是很完善,尤其是九十年代的福利院。
只要不去做審查嚴格的工作,取而代之倒也能實現。
此刻坐在我面前的到底是戴沫,還是丁珊珊?」
林蓉愕然,頓覺驚悚,差點去掏手銬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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