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有了新線索，丁珊珊必須找，哪怕丁珊珊和本案無關。
一個離家出走的初中女孩，幾年後回到陵城找朋友借錢，而且還有點著急，無果後會發生什麼，很難說。
作為警察，要主動去挖掘犯罪隱患。
陵城這個地方比較特殊，經濟低迷娛樂產業卻很發達，昨天來的時候他讓童峰兩人少說話，原因就在於當地警方可能存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可能性。
可能性還很大。
平時也就罷了，韓凌懶得管也沒資格管，但涉及到刑事案件的線索，那就不能無視。
回到陵城市局，韓凌在魯興的注視下進了副局長辦公室，隨後便是長久的等待。
等待中，魯興多次看向站在門口的顧行川和童峰，想說點什麼最終都忍住了。
他不理解一個大隊長哪來的勇氣直接交涉外地市局的副局長，就算有三寸不爛之舌也沒用啊。
一旦開啟了灰產調查就收不住了，拔出蘿蔔帶出泥，還會波及更多產業，整個陵城都會受到影響。
這可不是一件小事。
足足過去半個多小時，辦公室房門打開，副局長和韓凌有說有笑的走了出來，前者還像對待親近晚輩般拍了拍後者肩膀，口中說著：「代我向何主任問好，上次見他還是兩年前呢，去齊州參加了一次座談會。」
韓凌笑著點頭：「您放心，我一定帶到。」
「魯興啊。」副局長看向有點愣神的魯興，「韓隊長來我們陵城是為了查案的，一切以工作為首，不必顧忌，他怎麼說就怎麼做，要多少警力給多少，我已經和你們支隊長通過電話了。」
魯興：「？？？？」
見魯興不語，副局長收斂笑容：「魯興！」
「啊？」魯興回過神來，連忙立正，「是！保證完成任務！」
副局長換上了笑容，對韓凌說道：「那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，有什麼要求，或者支隊有什麼不配合的地方，隨時聯繫我，電話已經給你了。」
韓凌點頭：「好的，感謝。」
這件事，搬青昌的人沒用，別說鄭宏毅了，局長也沒權力插手陵城警務。
只有省廳具備話語權。
沒辦法，他只能搬出省廳熟人的名字，並準備好打電話，防止對方懷疑自己吹牛逼。
沒想到這位副局長挺上道，電話也不用打，聽到名字態度就變了，聊天馬上順暢起來。
提的是何盛的名字。
地級市會忌憚程立言，但對何盛就是高度敬畏了。
別看何盛職位不是很高，工作性質卻極為特殊，擁有監察執紀的實權，手握全系統的作風廉政核查權限。
誰見了都發虛。
韓凌今天算是來了一次狐假虎威，以前他對此事並不感冒，但當你真正用了之後會發現，其實挺爽的。
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有限，放在世界任何一個國家，人脈都是底氣所在。
此刻，魯興看向韓凌的眼神很是複雜，複雜中隱約帶著一抹敬畏。
他本以為對方腦子有泡，沒成想是自己腦子有泡，坐井觀天了。
這才對嘛，沒有絕對的把握，哪個外地來的神經病會隨便進副局長辦公室的門，別說外地了，本地也不行啊。
很好分析的邏輯。
當房門關閉，韓凌沒有廢話，邊走邊說：「魯隊，近五年內，已經打擊過的非法借貸案件，卷宗找出來，看看有沒有丁珊珊的名字。
涉黃場所和組織賣淫就不用找了。」
如果丁珊珊涉黃，必有案底，不可能查不到記錄。
而非法借貸不同，不論是無證放貸、高利貸、套路貸亦或者暴力催收等，警方在查處後，不會處罰借貸人。
因為借貸人只是借錢而已，沒有參與經營，最多做個筆錄，運氣好連筆錄都不用做，警察懶得管你。
丁珊珊要是想在陵城解決三萬塊錢的需求，借貸的可能性比較大。
至於其他城市的可能，直接放棄，鬼知道丁珊珊去了哪，過於大海撈針。
只查陵城。
查不到也沒辦法。
「好，我馬上安排人手去查。」魯興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，擺正了自己的位置。
韓凌：「還有，全市營業五年以上的正規借貸公司，過一遍，找丁珊珊的名字，協調經偵民警幫忙。
我在市局門口等魯隊長，安排好後集合，我們去查營業五年以上的非法借貸公司。」
魯興：「是！」
說完跑步離開。
是？
韓凌扭頭看了一眼對方離開的背影，我又不是你領導，你是什麼是。
和你們副局長交個朋友而已，至於麼。
魯興沒有讓韓凌等太久，二十分鐘就出來了，有副局長的命令，一切都很順利，大家當了成本地的案子查，很積極，不再區分青昌和陵城。
那麼如何查非法借貸公司呢？
無當事人，無群眾舉報，無討債警情，想要摸排地下非法借貸公司，方法其實很多。
韓凌決定使用最簡單的辦法，先找到一個，然後通過第一個拽出更多。
流程分三步。
第一，安排片警全點位集中收集借貸小GG。
像電線桿、公共廁所這種地方，都是這玩意。
第二，通過技術手段核查號碼，後台調取各手機號的開戶人和通話清單，如果多個GG共用同一批號碼，且存在大量陌生人頻繁撥打，基本能判定是放貸號。
第三，偽裝借款人試探，直搗黃龍。
緊急任務很快下達各片所，眾多輔警出動收集小卡片，而後簡單匯總後送到市局，由市局技偵核查。
效率很高，僅僅三四個小時之後，韓凌便拿到了最可疑的手機號。
私人號撥過去，電話很快接通。
那邊很安靜。
韓凌等了幾秒，主動開口：「餵？你好。」
對方：「說。」
韓凌：「是借款公司嗎？借點錢。」
對方：「多少。」
韓凌：「二十萬。」
對方：「拿著身份證，地址一會發你手機上。」
電話掛斷。
「黃隊臉生嗎？」韓凌收起手機站起身。
黃興尷尬了一下：「不是很生，見過我的比較多。」
也正是因為這一點，支隊長才會安排他配合韓凌。
韓凌沒有在意：「行，到時候你在樓下等著，我和我的同事上去。」
黃興：「要不要保持通話？聽到動靜我好上去支援。」
他可不想看到韓凌發生衝突受傷，副局長那邊不好交代。
韓凌：「不必。」
位置很快發了過來，幾人離開市局開車趕到，這裡是一個公寓樓，在比較繁華的地帶。
之前在青昌查借貸的時候，也在公寓樓。
干借貸的，似乎都很喜歡將公寓作為據點，租房成本低，隱秘性極強，而且出入管理寬鬆，方便接待各類客戶。
同時，也能規避監管巡查。
工商和市場監管一般重點巡查沿街經營性門面，至於公寓樓，極少上門例行檢查。
包括片所巡邏也是，主盯商鋪。
除非收到舉報。
這個地方人流混雜，每層幾十戶，就算吵鬧也不會引起鄰居懷疑。
韓凌帶著童峰顧行川來到十二樓，1203房門開著，裡面有三人在聊天，煙味老遠就能聞到。
「剛打過電話是吧？」
「來來來請坐。」
見客人上門，穿西服的男子熱情招待，和在電話里的態度完全不同。
「不用麻煩了，關門。」韓凌說了一句，身後的房門砰的一聲被童峰關上。
現在是三對三的狀態。
「啥意思？」西服男子頓時警惕。
韓凌掏出證件：「警察，有事找你們幫……」
「臥槽！」
話沒說完，三人登時大驚，衝過來就要動手逃跑。
能不能跑另說，總歸要試試。
會第一時間選擇逃跑的人，大概率身上的事夠判了，可能涉案流水很多，可能涉嫌暴力催收和非法拘禁，亦或者其他違法犯罪行為。
韓凌沒動。
童峰和顧行川上去就是一腳，先把兩個人踹回去，而後一個側摔將西服男死死摁在了茶几上。
「都別亂動！」
「就這麼大點地方！能跑得了嗎？！」
童峰一聲怒吼讓三人老實了不少，愣在那不知所措。
韓凌上前坐了下來，掏出香菸點燃，而後揮手示意放開西服男。
「別緊張，不是來查你們的。」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，「我來找個人，幫我問問你們那些同行和狐朋狗友，有沒有見過。
如果能問到消息，算重大立功表現，我以人格擔保，只要你們身上沒有惡性案件，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。」
西裝男聽著口音不對，小心翼翼詢問：「您是？」
韓凌：「青昌市局刑偵支隊的，來查別的案子，我叔是你們陵城市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，放心，說話絕對管用。」
雖說剛認識，但叫聲叔沒毛病，對方巴不得他叫。
西裝男略微鬆了口氣，不是專門來查自己的就行。
「什麼人啊？」他問。
童峰拿出手機找到照片，給西裝男看，並說出丁珊珊三個字。
是丁珊珊初中時期的照片，再往後就沒了。
初中的長相基本定型，和成年有著很高的相似度，足夠了。
「我沒見過……我可以問，可以問，能打電話嗎？」西裝男不懷疑韓凌的話，這小子看著年輕，氣場卻大的離譜。
不是簡單角色。
再說了，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，不信也得信。
「可以打，我有的是時間。」
「抽菸嗎？」
韓凌遞過去煙盒。
「您客氣，不用了……」西裝男摸了把冷汗，拿出手機。
韓凌就坐在那裡聽著，中間插了句：「不熟悉的也打，好好把握機會，要是被我發現耍花樣，大事化小四個字，可就反過來了。」
「當然，當然……您放心。」
西裝男繼續打電話，態度逐漸強硬起來。
「特麼的你少廢話！名字、照片都有！好好想想，好好幫我問問！不然的話我絕對跟你同歸於盡！不信你就試試！」
韓凌靜靜旁觀。
方式不重要，只要人家能辦事就行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