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凌剛睡著沒多久就被電話吵醒，得知黃序正在醫院緊急搶救，瞬間睡意全無。
網吧？
死亡的可能性很大？
電話是梁岩打來的，從梁岩的語氣中能聽出，他已經有那麼一點點慌了。
馮玲玲的案子是當街行兇，現在黃序又在網吧里當著所有人的面被砸開了腦袋，性質更加惡劣。
因為網吧屬於密閉環境，且就在大學城附近，裡面上網的基本都是學生，觸發【大量學生親眼目睹血腥暴力】。
若引起騷亂發生踩踏誤傷的情況，所造成的負面影響會更大。
「嫌疑人呢？」韓凌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，他在家裡，並不在市局。
梁岩：「跑了！趕緊來現場！」
韓凌收起手機開門跑下樓，開車直奔大學城，路上給孫朗打去電話。
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。
「餵……韓哥，幾點了……」孫朗聲音中的睡意明顯。
「清醒點！」韓凌吆喝了一聲將其嚇醒，「孫朗，我就問你一次，只問一次啊，說不說實話由你，後果自己承擔。
今天晚上黃序被人打進醫院，和你有關係嗎？」
「啥？！」孫朗始料未及，音量拔高，「黃序被人打進醫院了？真的假的？！」
韓凌：「我就當你已經回答了，先這樣。
記住，如果讓我查到這件事和你有關，別怪我不講情面，到時候你等著孫晴在市局門口哭個三天三夜吧。」
說完就掛了電話。
無緣無故的，有人襲擊黃序，還下這麼重的手，他肯定第一時間想到孫朗。
另一邊，孫朗坐在床上，滿臉莫名其妙，將手機扔回床頭。
「怎麼了？」身旁，戴沫揉了揉眼睛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孫朗盯著面前的大白牆失神許久，突然笑了：「哈哈，活該啊，黃序被人打進醫院了，上天保佑讓他搶救失敗，趕緊死醫院裡邊！」
黃序對孫晴那是滿滿的惡意，甚至還利用諒解書威脅孫晴，孫朗巴不得他趕緊下地獄，說兩句落井下石的話已經算克制了。
「黃序被打進醫院？」
戴沫也清醒了，這段時間可真是多事之秋，先是馮玲玲被人當街殺害，現在又輪到黃序。
說句自私點的話，這對孫晴來說是一件好事。
四十分鐘後。
網吧。
幾位隊長正圍在電腦前看監控錄像，嫌疑人非常果斷下手也狠，一錘子就把黃序砸的不省人事，隨後又連補了好幾錘，看得吳濱他們心驚肉跳。
這得多大仇啊，往死里砸。
網吧所有人已經清空，警戒線拉起，未來至少兩天之內會停止營業，這對老闆來說是個不小的損失。
英雄聯盟現在火爆的很，剛好處在賺錢的風口，網吧幾乎天天爆滿。
「像不像殺馮玲玲的人？」吳濱詢問梁岩，兩位支隊長之間先討論。
梁岩點頭：「像，身高和體型都差不多，可對比分析步態。
網吧是瓷磚地板，應該能提取到完整腳印。」
馮玲玲被殺的街道是水磨石，因此並未提取到完整痕跡。
韓凌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收回，轉頭看向網吧外，那裡依稀能看到警戒線和閃爍的警燈，以及大量圍觀群眾。
能調動的特巡警以及片警已經全部出發，根據監控提供的嫌疑人逃離方向追捕堵截，今晚註定又是個不眠夜。
如果是同一個人幹的，嫌疑人能跑第一次，恐怕也能跑第二次。
連續兩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兇，嫌疑人的猖狂程度可見一斑，簡直無法無天，間接說明嫌疑人對生命和法律完全沒有敬畏感。
犯罪側寫，倒是和林林的成長曆程有點像。
一個隱睪症孤兒患者，從懂事開始便遭受他人白眼和譏諷，隨著時間的推移年齡的增長，心理難免扭曲。
不能談戀愛，也沒有正經工作，要是再受點社會上的欺負，很容易形成反社會人格。
反社會人格殺人，也就不會在乎圍觀者多不多。
步態分析是專業的刑偵技術，若結論是同一個人基本不會出現錯誤，世界上不存在步態完全一致的兩個人，除非長時間刻意模仿。
這就和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是一樣的。
在看完監控視頻的那一刻，韓凌確定把黃序砸進醫院的，就是殺害馮玲玲的人，同時孫朗的嫌疑很小了。
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，時間間隔極短。
黃序和馮玲玲能有什麼關聯？
黃序也得罪了嫌疑人？
這小子除了平時花花腸子多點，女朋友換的勤了點，還幹過什麼？
「韓凌。」吳濱的聲音打斷了韓凌思緒，「你之前不是查過黃序嗎？他有大問題嗎？」
韓凌回過神來，說道：「只查到了女朋友較多，有校內的也有校外的。
校外女朋友是咖啡廳的服務員，因看上了校內其他女孩提出分手。」
吳濱：「校外只有一個女朋友嗎？」
韓凌：「我當時沒有問得太詳細。」
吳濱：「馬上找人查，梁岩你負責。」
一探組負責調查的就是馮玲玲在校內情況，把任務交給他們即可。
黃序交女朋友不會藏著掖著，很快就能看到完整的調查報告，重點是有沒有女孩因他遭受了巨大傷害，引得身邊親近之人為其報仇。
說不定，還能和馮玲玲的案子關聯上。
局長這次親自來到了現場，臉色陰沉的幾乎能滴出水來，作為刑偵支隊長的吳濱大氣都不敢喘，小心翼翼匯報情況以及安排好的應急處理方案。
「是同一個人嗎？」局長冷聲道。
吳濱：「這……」
局長：「給我個準話！堂堂支隊長，這麼多年一線經驗了，還要讓我等刑技的鑑定結果嗎？」
能感覺到，他現在的火氣已經到了嗓子眼，連偵查流程都懶得管了。
短短几天之內，兩個大學生在大庭廣眾之下遭人行兇，若不儘快解決，局長也就別幹了，最次也要落個處分。
韓凌連忙開口解圍：「是同一個人，我們剛才討論過了，經過監控視頻步態分析，能肯定是同一個人幹的。
除非長時間刻意學習模仿，但這種可能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」
局長看向韓凌：「你能保證？」
韓凌：「能保證，我為說過的話負責。」
局長眼神中的欣賞之色一閃而過，這種情況下敢站出來打包票，起碼具備勇氣和擔當：「那就直接併案。
還有七天的時間，鄭局，吳支，可要抓緊時間了。
我現在和鄭局去醫院，現場交給你們。
跟我一起祈禱吧，別又是一條人命。」
幾人相互對視，心中並不樂觀。
從監控行兇畫面看，黃序能活著的可能性並不高，就看運氣了。
醫院。
得到消息的黃序父母已經倉皇趕了過來，女的在搶救室門口哭得死去活來，男的雖然沒有掉眼淚，但整張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血色，灰白灰白的。
唯一的兒子突然進了搶救室，這可真是天降噩耗。
搶救持續了數個小時，當醫生從搶救室走出來的時候，摘掉口罩能明顯看到他眉宇緊鎖。
黃序母親沖了過來，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：「醫生！怎麼樣？我兒子沒事吧！」
醫生沉默了一會，說道：「還活著，不過……你們要有心理準備。
患者頭部遭到金屬鈍器多次重度擊打，已經明確了多處足以致命的損傷。
首先是複合型粉碎性顱骨凹陷骨折，骨碎片刺入顱內，造成了大範圍挫裂傷，第二，患者顱內多發血腫，手術中已經清除，可是撞擊產生的對沖性腦損傷無法通過手術修復。
第三……」
「醫生！你就直接說結果！」黃序母親根本沒心思聽這些醫學專業術語。
醫生張了張嘴，說出一句讓兩人絕望的話：「患者甦醒概率極低，很有可能會進入持續性植物生存狀態。
也就是……植物人。」
植物人不是昏迷，有基礎睡眠覺醒周期，眼睛可以自主睜開，但失去了認知、思維和情緒，認不出親人，無法進食和活動。
終生，需要依靠呼吸機、鼻飼維持生命。
黃序母親眼前一黑，差點暈過去，癱倒在丈夫懷裡，附近警員趕緊過來幫忙。
「植物人是最好的結果。」醫生又說話了，他需要讓患者家屬知曉真實情況，「雖說命暫時保住但依然沒有度過危險期，存在顱內二次出血和嚴重肺部感染的可能，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。
家屬做好長期照顧的準備吧。
待會可以進監護室短時間探視，只能簡單看一眼，不能觸碰患者，也不能和患者說話。
具體的，等探視結束我再逐一跟你們解釋。」
說完，醫生轉身離開。
不遠處，局長看著這一幕，拿出手機打電話。
植物人就是故意傷害了，還要看兇手是否抱著殺人的目的動手。
如果抱著殺人的目的，那就是故意傷害和殺人未遂。
活著總比死了強，也許未來還有可能恢復呢？
案發現場。
「植物人。」吳濱收起手機，告知梁岩韓凌他們結果，「梁副支，你現在馬上去查那個……那個誰，叫什麼來著？韓凌。」
「孫朗。」韓凌回答。
吳濱：「哦對，孫朗，他的嫌疑不小吧？
韓凌，這個案子你就先別管了，避避嫌，對了，你接到通知的時候沒給孫朗打電話吧？」
「打過了。」韓凌實話實說，「他否認，吳支放心，如果真是孫朗乾的，我不會徇私。
前幾天我已經警告過他，不要再對黃序動手，仁至義盡，他要是不聽我也沒辦法。」
吳濱：「兩碼事，你繼續查福利院吧，天亮正常出差。」
韓凌沒有多說什麼：「行。」
此時梁岩提出了一點：「兩起案件是同一個人幹的，應該和孫朗扯不上關係，他或許會報復黃序，但沒理由殺馮玲玲。」
吳濱：「查了才能知道，以客觀線索為準。」
梁岩點頭：「嗯。」
韓凌沒有馬上走，留下來幹了點打雜外圍的活，一個小時後方才開車離去。
他相信不是孫朗乾的，也就不摻和了。
上午，韓凌三人吃過早飯後趕往陵城，用了四個小時到了陵城市局，直接對接陵城刑偵支隊。
陵城以前很富，現在有點窮，看著像一個面積很大的縣城，高樓大廈零星可見，更多的是早年的舊樓房。
窮的原因是因為陵城屬於資源型衰敗城市，當礦產逐步枯竭，繁華便曇花一現。
一路走來，韓凌看到了不少娛樂產業。
當城市實體經濟空心，財富集中在少數人手中的時候，消費會全部流向娛樂。
這便是典型的【城市窮，娛樂奢華】的割裂。
當然，這也和近幾年全國文娛紅利有關，下沉市場全面爆發。
「這是一個人情城市。」韓凌下車前說了一句話，「到了刑偵支隊多看多聽，少說。」
該城市圈子很小，當圈子小了，有些問題就無法避免，重權衡，懂餘地，除非全國範圍內開展嚴打。
環境會逼迫個人自適應，否則就吃不上這碗飯。
陵城刑偵支隊對韓凌幾人很重視，支隊長親自露面，雙方交流協查事宜。
在得知韓凌此行只是為了找一個女孩的下落，不查案也不抓人，支隊長便安排了四大隊的隊長魯興跟進，讓其無條件滿足青昌同事的任何要求。
四大隊的辦案性質相對靠近群眾，找人的話有優勢。
「韓隊稍等。」
魯興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，查到了有關丁珊珊失蹤案的記錄，當年丁珊珊離家出走後，父母是報過警的。
「失蹤案移交了分局刑偵大隊，以疑似被害立案，但最終還是沒有找到人。
我想應該已經不在陵城了吧。」
鐵了心離家出走，準備徹底和家裡斷絕關係的孩子，一般不會選擇留在本地，不然總有一天會和父母撞上，或者被警方找到。
這是活著的情況。
死了就難說了。
韓凌：「我能不能看看完整的卷宗。」
魯興點頭：「當然可以，我陪韓隊去分局調閱，你們是想再找一找？」
韓凌說道：「目前能夠查到丁珊珊曾經使用過的手機號，但已經打不通了，說明她在離家出走後，兩三年內並應該沒有遇害。
突然變成空號，我覺得可能出了點問題，且警方並未介入。」
如果警方介入了，是可以在系統里查到的。
魯興：「可是她在陵城的概率還是很小，就算出問題，也應該在其他城市。」
韓凌明白這一點，無奈：「陵城畢竟是起點，查查再說吧，當年查不到，說不定現在可以挖出點線索。」
他並非沒頭沒腦的來陵城。
舉個例子：
丁珊珊的朋友知道她離家出走去了哪，但出於友情維護沒有和警察說實話，多年過去了，當得知丁珊珊徹底失蹤，可能會鬆口。
魯興：「也只能這樣了。」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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