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元瑞很熱情的邀請韓凌落座,和在火車上得知警察身份後的冷漠有著很大不同,可能故意如此,也可能出於地主的禮貌。
摩托青年很聽話,在孟元瑞讓他閉嘴後,別說開口了,連看都不再看韓凌,乖巧的像兔子。
「不好意思我這裡沒煙,你隨意,我叫孟元瑞,怎麼稱呼來著?」
「韓凌,瑞哥平時不抽菸啊?」
孟元瑞笑著解釋自己從來不抽菸,但酒量很好,啤酒能一直喝,五十度白酒兩斤沒問題。
兩斤白酒,還是五十度,確實已經算非常厲害的酒量了。
「哎最近血壓高尿酸也高,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,得戒。」孟元瑞閒聊,不提不問對方來峂雲的業務內容。
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.𝕔𝕠𝕞
他不提,那韓凌就自己提,不論孟元瑞是否涉案,都不影響試探和敲山震虎。
「瑞哥和廖瓊很熟吧?」
孟元瑞點頭:「那可是太熟了,上次在火車上和韓警官在一個包廂的,便是廖瓊。
此次來峂雲,韓警官是沖廖瓊來的?他攤上什麼事了?」
韓凌嘆道:「峂雲最近發生了大案子,瑞哥不知道嗎?」
孟元瑞一愣,繼而壓低聲音:「你說的是那幾起命案?關於高帆和程海的?」
韓凌:「對。」
孟元瑞驚訝:「韓警官來自市局啊,不知在市局擔任什麼職位?」
韓凌:「刑偵支隊一大隊隊長。」
孟元瑞肅然起敬:「原來是韓隊長,失敬失敬,這次來找我除了相逢的緣分,也為了案子吧?
我聽說了,廖瓊被當做嫌疑人調查過,但沒有關起來,查完就放了,看來應該不是他幹的。」
韓凌:「調查不會停止,沒有關起來不能說明任何問題。
畢竟,三名受害者和廖瓊的關聯太深,是最大的獲利者。
瑞哥怎麼看這件事?」
孟元瑞陷入思索,滿臉愁容:「我和他關係不錯,實在不好評價啊,就我個人意見,廖瓊干不出來殺人的事。
完全沒必要,競爭關係而已,又不是生死大仇,哪個行業沒有競爭?韓隊長你說是吧?」
韓凌點了點頭:「從這個角度,合理,確實沒必要。
殺人風險太大,很容易被警方懷疑,若東窗事發,別說公司生意,自己也要判死刑。」
「你看,我就說!」孟元瑞拍了一下手,「高帆和程海的對頭也不止廖瓊一個啊,誰知道他們怎麼死的,尤其是程海,淨幹些見不得人的事。」
韓凌挑眉:「哦?見不得人的事?比如?」
孟元瑞笑道:「我也只是道聽途說,聽別人閒聊的,好像黃賭毒全沾。
僅供參考啊,真假性不敢保證。」
聊到這裡,目前孟元瑞所說都只是表面的東西,一丁點實質信息都沒有,像程海沾黃賭毒這種事,對一個干娛樂場老闆來說並不奇怪。
隨後,韓凌從側面去了解孟元瑞的不在場證明,結果是三個案發時間有兩個忘了,還有一個在家裡睡覺,沒人能夠作證。
不在場證明是查否手段,只能證明沒作案,證明不了作案,簡短的交談,讓韓凌覺得孟元瑞這個人存在問題。
看著嬉皮笑臉的,內心藏著事,但不一定和本案有關。
就在他想和孟元瑞深入聊聊的時候,突然間,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,緊接著是物體滾落地板的聲音。
韓凌驟然回頭,發現大門玻璃破了一個洞,周邊裂痕如蜘蛛網蔓延。
門外,戴頭盔的男子坐在摩托車后座上,手中的彈弓再次射擊。
砰!
大門玻璃又破了一個洞,碎片散落在地上,彈珠滾落。
兩發彈弓打完,摩托車旋轉油門揚長而去,速度極快,不給店裡人任何反應的時間。
童峰他們本想衝出去追,見韓凌不說話便沒有行動。
韓凌第一時間去看孟元瑞,對方好像淡定的很,不生氣也不意外。
「瑞哥,什麼情況啊?」他問。
孟元瑞無奈:「干我這一行,人際關係難免複雜一些,時間長了,總會和人發生點矛盾,早就習慣了。
沒事,明天我找人修修,半個小時就能修好。」
知道多久能修好,可能不是第一次了。
韓凌:「你知道那是誰?」
孟元瑞連連擺手:「不報警不報警,個人矛盾,由他去吧,懶得和這些小毛孩一般見識。」
韓凌看著他:「我需要知道他是誰。」
孟元瑞:「不好說啊,可能是客人,可能是情敵,也可能是看我不順眼的。」
見孟元瑞不願說,韓凌給了顧行川一個眼神,後者會意,帶著童峰就走了。
事情剛剛發生,滿大街都是監控,就算不能拍到長相,追蹤之下也能查到大概的落腳點。
這件事也許和命案沒有關係,但既然碰上了,無視就有可能錯過線索,反正也不麻煩,今晚他們的時間很多。
孟元瑞的視線跟隨顧行川和童峰,直至兩人消失,沉吟少許後,說道:「好好好,別麻煩了,我說。
抱歉剛才撒謊了,我知道那是誰。」
韓凌沖賀慶平擺了擺手。
賀慶平站起身快步離開刺青店,在顧行川和童峰準備上車去縣局的時候,將兩人叫了回來。
「說,我聽著呢。」韓凌道。
孟元瑞:「程洋,算上今天,已經砸了我三塊玻璃了。」
「程洋?」韓凌想了想,「這個程洋,和程海什麼關係?」
孟元瑞:「父子關係。」
韓凌明白了。
程海,程洋,聽著像兄弟倆,父子的話,也不算違和。
「你和他是有私人矛盾,還是他把程海的死算到了你的頭上?」
孟元瑞:「他認為程海的死和我有關。」
韓凌:「依據呢?平白無故的,他憑什麼懷疑你。」
「就因為我和廖瓊熟唄。」孟元瑞又無奈了,無奈加無語:「程家認定程海的死是廖瓊乾的,但警察查了一段時間沒查出東西,程家就把矛頭指向了我。」
韓凌:「但警方好像沒有查你啊,程家沒有去提意見嗎?」
縣局對孟元瑞處於【準備查】的狀態,也就是說,程家並沒有直接去縣局給刑偵大隊施壓,讓刑偵大隊深入調查孟元瑞。
僅憑孟元瑞和廖瓊相熟,且廖瓊是本案嫌疑人,就認定孟元瑞也有嫌疑,邏輯上其實不通。
這麼算的話,廖瓊的每個熟人都有嫌疑。
這裡面肯定還有內情。
「我不知道啊。」孟元瑞道,「那小屁孩才十六七歲,高中都還沒畢業呢,不和他一般見識,韓警官,我很厚道了吧?
連續多次故意打砸玻璃,要是報警,他肯定會被拘留的。
我和程海也算認識,現在人死了,不能給他兒子留案底啊,要是拘留了,以後軍人警察什麼的,這小子是別想幹了。」
韓凌:「你倒是挺懂。」
治安拘留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案底,刑事處罰才是案底,但軍人和警察職業特殊要求嚴格,輕微違法也不能有。
像酒後駕駛、賭博等,都算輕微違法,背景審核的時候有記錄。
孟元瑞笑了笑:「客人多了,懂的就多,什麼都聊,有個客人以前打架鬥毆被判過,現在影響到了孩子政審。
孩子氣的不輕,好不容易考上公務員結果審核不過,跑去外地工作不回來了。
韓警官,你說連坐是不是不合理啊?爸爸是爸爸孩子是孩子,怎麼能混為一談呢。」
韓凌:「許仕林高中狀元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代表朝廷敕令讓法海開塔放人。
咱不聊這個,聊程洋。」
「許仕林?」孟元瑞茫然,「許仕林是誰?」
滑稽的模樣逗樂了林蓉,差點笑出來,許仕林是許仙的兒子,她記得話本上寫的好像是觀音讓法海開塔放人的。
她知道韓凌是在開玩笑,該規定更多是提升犯罪成本,讓犯罪嫌疑人在作案的時候,忌諱對子女的影響。
當然,防控權力被親情裹挾也是其中一個原因。
「你有程洋的聯繫方式嗎?」韓凌停止了和對方扯淡。
「應該有,我找找。」孟元瑞拿出手機翻了翻,將一個電話展示給韓凌看,「這是程洋,前段時間打過電話罵我。」
韓凌掃了一眼記住,又問:「程洋晚上一般在哪活動?你知道嗎?」
孟元瑞:「知道,聽人說過,在一家叫……贏點的撞球廳,撞球廳好像是他自己開的,不為賺錢,當做和朋友聚會的地方。」
韓凌問的很詳細:「你聽誰說的?」
孟元瑞:「阿銘啊,就是廖啟銘,廖瓊的兒子,他和程洋認識,關係還不錯。」
韓凌奇怪:「廖瓊和程海矛盾這麼大,兩個兒子能成為朋友?」
孟元瑞笑了:「那誰知道,再說老一輩的矛盾,關小輩啥事?
其實啊,生意競爭歸競爭,又不是大仇,不至於老死不相往來,有句話怎麼說來著,沒有永遠的朋友和敵人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」
韓凌點頭:「倒也是。
好,打擾了,有機會的話再來拜訪。」
說完,他站起身準備告辭。
「我送韓警官。」
孟元瑞將幾人送出刺青店,看著車輛遠去後,方才轉身返回。
剛進門,憋了半天的摩托青年當即開口:「瑞哥,這警察是懷疑你了吧?認為高帆程海他們的死和你有關?」
孟元瑞聳肩,走到櫥櫃前拿出一瓶洋酒倒杯,說道:「懷疑就懷疑吧,反正又不是我乾的。
怎麼,你也覺得是我乾的?我的口碑有這麼差嗎?」
青年神色古怪了一下,賠笑道:「哪能啊,瑞哥的口碑廣受好評。
我聽瑞哥的,瑞哥說沒幹,那就沒幹。
程海的場子怎麼搞?有不少人盯著呢,他一死,峂雲的夜場算亂套了。」
孟元瑞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說道:「讓他們自己折騰吧,記住,亂跳亂咬亂折騰的人,活的時間最短,程海就是個很好的例子。
錢乃身外之物,夠花就行了。」
「我記住了瑞哥。」青年受教。
——
韓凌六人開車行駛在路上,目的地贏點撞球廳,先去看看,人不在的話,再打電話。
「韓隊,怎麼看孟元瑞這個人?」說話的是顧行川,他對其很感興趣。
韓凌:「你覺得呢?」
顧行川:「會咬人的狗不叫,孟元瑞深藏不露,別看經營著一家普通的刺青店,暗地的勢力有多大,誰也不知道。
看威信就行了,一句話,騎摩托那個狂小子屁都不敢放,這是一個刺青店老闆能做到的?」
韓凌:「你呢,童峰。」
童峰也覺得孟元瑞不簡單:「我猜啊,格局應該是這樣的:廖瓊和孟元瑞,高帆和程海,雙方之間明爭暗鬥。
沒有幫手,廖瓊不可能在高帆程海的圍攻下安然無恙。
區別是,程海在峂雲縣干夜場,面上的活,大家都認識,都知道不好惹,而孟元瑞是開刺青店的,不引人注意,實則隱藏的手段實力不比程海差多少。
這麼看,孟元瑞最危險,越會隱藏的人,越難纏。」
顧行川認同:「開多家夜場又怎麼樣?三流角色罷了,孟元瑞這種人更像一流角色,雙方真發生衝突,程海不是對手。」
韓凌:「聽這意思,你們覺得兇手是孟元瑞?」
童峰:「有可能。」
顧行川:「保不齊。」
韓凌打開窗戶點菸,說道:「你們說的不錯,孟元瑞給我的感覺,確實是一個比較危險的人物,他很會收斂,不逞一時之快,不隨便得罪人,也不在乎江湖名聲。
這種人,目標導向極強,只看中實際利益和最終勝負,過程不重要,不出手則已,出手直擊要害,有著很高的風險意識。
說的簡單點,程海是外向的威懾型,靠氣場立人設,而孟元瑞屬於內斂權謀型,放棄虛名重實效,理智,聰明。
若兩者勢力相當,對抗起來,孟元瑞全面占優,殺人是下下策,他應該可以有其他辦法獲得最終勝利。
殺人,莽夫行為,相比起來,程海反而更容易干出來。」
顧行川聽懂了,問:「要是程海先動手了呢?孟元瑞屬於反擊,既然你想殺我,那我也就不客氣了。」
韓凌點頭:「如果程海先動了手,失敗了,倒是能激發孟元瑞的怒火。
按照獨立案件分析,可能性存在。」
……
ps:今天一更